第二天早晨，张桂源站在镜子前，看着脸上的伤。

伤口结了薄薄一层痂，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。嘴角那块最严重，青紫色的一片，稍微动一下都疼。他伸手碰了碰，然后拧开水龙头，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
伤口遇水刺痛，他皱了皱眉，但没停手。洗完脸，他擦了擦水珠，换上干净的校服——昨天那件破了，他连夜洗了，现在还没干。

出门时，天阴着，但没有下雨。他看了眼书包侧袋里的伞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带上了。

走到周老太太家门口时，桂花树下没有人。

张桂源停下脚步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往常这个时候，姜逢都会站在这里等他，手里拿着还温热的包子，眼睛弯弯地笑着说“早啊”。

今天没有。

他站了几秒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脚步比平时快了些，走到巷口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门还是关着，桂花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，落下一地金黄的花瓣。

学校里的气氛有些微妙。

张桂源走进教室时，原本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，那些目光里有好奇，有惊讶，也有幸灾乐祸。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最后一排坐下，把书包扔在桌上。

李浩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源哥，你昨天……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三中那些人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

李浩立刻闭上嘴，缩回自己的座位。

一上午，张桂源能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。老师在讲台上讲课，时不时看他一眼，眼神里带着不赞同。前排的女生在传纸条，偶尔回头看他，然后窃窃私语。

他不在乎。

第三节是体育课，张桂源没去，翻墙出了学校。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，路过糖葫芦摊子时，老头看见他脸上的伤，摇了摇头。

“年轻人啊，少打架。”

张桂源没理他，继续往前走。

走到老街区时，他看见了一家书店。店面很小，门面是旧的木门，玻璃橱窗上贴着泛黄的海报。他想起昨天姜逢说想去书店，脚步顿了顿。

门上的风铃响了，他推门走进去。

书店里很安静，只有一位老太太坐在柜台后面打盹。书架上堆满了旧书，空气里有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。张桂源在书架间慢慢走，手指划过那些书脊。

他在文学区停下脚步，随手抽出一本。书很旧，封面是深蓝色的，上面印着烫金的字。他翻开，看了几行，又合上。

“小伙子，找什么书？”老太太醒了，眯着眼睛问他。

“随便看看。”

“哦，”老太太点点头，“那你慢慢看。”

张桂源在书店里待了半小时，最后什么也没买。走出书店时，外面的天还是阴着，风吹过来，带着凉意。

他看了眼时间，下午两点。离放学还有三小时，离昨天和姜逢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小时。

他回了学校。

放学铃响时，张桂源没急着走。他坐在座位上，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，才慢慢起身。走出校门时，他看见黄毛几个人站在对面，正朝他招手。

“源哥！”黄毛跑过来，脸上带着兴奋，“昨天那事传开了，三中那群人被你打服了！”

张桂源没说话，只是往前走。

“王凯那小子现在还在医院呢，”黄毛跟在旁边，“听说鼻梁断了，牙也掉了两颗。源哥，你真牛逼！”

“闭嘴。”张桂源说。

黄毛立刻闭嘴，但脸上的兴奋没减。几个人跟着张桂源往巷子方向走，一路都在说昨天的事，说得眉飞色舞。

走到巷口时，张桂源停下脚步。

“你们先走。”他说。

黄毛他们愣了愣，但也没多问，点点头继续往前走。等他们都走远了，张桂源才转身，看向周老太太家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