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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浮灯烬玉(暂停更)

连绵的邙山被沉沉暮霭死死笼罩,苍黛山峦隐在翻涌的薄雾里,烟岚袅袅,绕着山间隐秘的别院蜿蜒盘桓。此处藏于深山密林之间,崖壁环抱,古木参天,彻底隔绝了市井喧嚣与尘世纷扰,是当朝首辅宋惊澜早年秘密置办的私宅,专为藏匿紧要之人、密议生死要事而设,院外暗哨层层布防,隐于林木崖石之间,连风声都难透半分,寻常人穷尽一生,也寻不到这处秘境入口。

玉离经已在此静候整整两日,除却必要的外出打探敌情、清理行踪痕迹,其余时光,他皆孑然立在院中的老枫树下,遥遥望着洛阳方向怔怔出神。浅碧色的眼眸褪去了与杀手搏杀时的冷冽锐利,没了周身的杀伐之气,只剩满溢的期盼、焦灼与蚀骨的忐忑,眸光沉沉如深潭,藏着七年隐姓埋名的孤寂,藏着近乡情怯的惶恐。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一枚羊脂白玉佩,玉质早已被摩挲得温润透亮,那是幼时兄长萧君泽亲手赠予他的生辰礼,玉佩内侧刻着极小的“舒”字,是他的本名。这些年颠沛流离,数次命悬一线,这枚玉佩他始终贴身佩戴,从不敢有半分遗失,成了他漂泊岁月里,唯一与家人相连的念想。

这两日,他早已将周身所有痕迹尽数抹去,换了一身最朴素的素色布衣,褪去了国子学最年轻史学先生的清雅长衫,敛尽了玉离经的书气,也藏起了萧家儿郎的风骨,周身再无半分惹人注目的特质,只剩一身归人般的沉静,与压在心底、挥之不去的不安。暗处有宋惊澜调来的精锐暗卫严密守护,杜绝了一切窥探与追杀的可能,可他心底的悬坠感,从未有半分消减。幕后之人能精准锁定他的行踪,一路追杀至宋府周边,必定是深谙当年旧事,且在朝中手握重权、根基深厚之辈,此番失手,定然不会善罢甘休,只会布下更密的罗网,他此刻唯一的生路,唯一能护萧家周全的依仗,便是尽快与兄长萧君泽汇合,理清当年被暗算的真相,揪出幕后黑手。

暮风卷着山间的清寒掠过庭院,吹落枝头殷红的枫叶,簌簌声响落在耳畔,更显周遭静谧。

倏忽间,远处传来极轻的马蹄声,并非疾驰赶路的喧嚣,而是刻意放缓、沉稳却难掩急促的声响,由远及近,踏碎山间的寂静,马蹄上沾着泥土与风尘,裹挟着两日两夜不眠不休的疲惫,直直朝着别院而来。玉离经身形骤然僵住,如遭雷击,猛地转头望向院门方向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几乎要冲破胸膛,指尖攥得玉佩生疼,指节泛白,连呼吸都瞬间屏住,浑身血液仿若瞬间凝固——他等的人,终于来了。

院门被轻轻推开,一道身着寻常布衣的身影快步走入,身形挺拔如苍松,面容刚毅冷峻,眉眼轮廓与他有七八分相似,只是多了数年执掌王府、身处乱世的沉稳威严,周身满是一路疾驰的风尘,鬓角沾着尘土与草屑,下颌泛着淡淡的青茬,眼底布满血丝,正是快马加鞭、两日两夜未曾合眼,从漠北王府直奔邙山的萧君泽。为了尽早见到幼弟,确认他的安危,萧君泽舍弃车马仪仗,只带一名亲卫,换布衣、骑快马,星夜兼程,一路风餐露宿,心中唯有一个执念:找到萧望舒,带他回家。

四目相对的瞬间,周遭空气仿若骤然凝固,风停叶落,万籁俱寂。

萧君泽僵在原地,定定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,眼眶瞬间泛红,喉头剧烈哽咽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竟一时发不出半点声音。他日夜思念、遍寻天下七年,数次以为幼弟早已葬身江河,无数次在梦中惊醒,唤着望舒的名字,那个昔日围在他身边撒娇的少年,就这般真切地站在自己眼前,不再是密信上冰冷的文字,不再是虚无的念想,而是活生生、能触碰的人。

玉离经,也就是萧望舒,看着兄长疲惫不堪、却满眼滚烫的面容,七年的隐忍、委屈、煎熬、思念,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,鼻尖酸涩难忍,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湿意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强忍着不曾落下。他缓缓迈步,朝着萧君泽走近,每一步都沉重无比,像是踏过这七年的漫漫岁月,幼时兄长陪他习文练武、护他周全的时光,当年被暗算、身中奇毒坠入冰冷江水的绝望,被司空羽澜救下后隐姓埋名的孤寂,一次次远远望着漠北王府却不敢靠近的痛楚,一一在脑海中闪过,清晰如昨。

“大哥。”

一声轻唤,嗓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,沙哑得厉害,彻底褪去了玉离经的伪装,褪去了所有防备与坚强,只剩萧望舒最纯粹的孺慕与思念,是漂泊多年的游子,终于见到至亲的脆弱。

萧君泽再也忍不住,快步上前,张开双臂,紧紧将眼前修长挺拔的少年拥入怀中,手臂用力到泛白,仿佛要将这七年的缺失、牵挂、担忧,尽数融入这个拥抱里,生怕一松手,眼前的人就会消失。他下巴抵着萧望舒的发顶,声音沙哑哽咽,带着浓重的哭腔,字字泣血:“望舒,你终于回来了……大哥找得你好苦,好苦啊……”

“让大哥担心了,是我不好,我对不起你们……”萧望舒靠在兄长温暖宽厚的肩头,积压七年的泪水再也忍不住,顺着脸颊滑落,浸湿了萧君泽的衣襟,这些年在刀尖上行走、从未示弱的坚强,在亲人面前,彻底瓦解。

两人相拥良久,直到山间暮色更浓,才缓缓分开。萧君泽望着萧望舒的脸,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,看着他眼底的沧桑、面色的苍白,还有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,满心都是钻心的疼:“这些年,你到底受了多少苦?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,你为何会突然失踪,还身负重伤?这么多年,你到底藏在哪里,为何从不给家里传一封信,你可知我们都快疯了!”

提及当年旧事,萧望舒眼底的暖意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与浓得化不开的恨意,周身气场骤然变冷。他伸手扶着萧君泽,快步走进院内的静室,反手关上房门,落锁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,才缓缓将当年的遭遇,一字一句、毫无保留地道来。

“当年我并非无故离家,是收到了一封匿名请柬,邀我赴城郊别院小聚,我未曾设防,只身前往,却不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。席间被人暗中下毒,奇毒侵入四肢百骸,浑身无力,又被歹人狠狠推入冰冷的洛水之中,江水湍急,我本以为必死无疑,幸而被途经此地的司空羽澜救下,才捡回一条命。”

“司空公子于我有再造之恩,不仅救我性命,还为我解毒疗伤,我无以为报。更怕追杀我的人发现我还活着,转而对萧家下手,连累家人,便隐去萧望舒的本名,化名为玉离经,凭借腹中学识,进入国子学,做了最年轻的史学先生。这七年,我一边以玉离经的身份躲避追杀,一边暗中打探当年暗算我的真凶,一边远远守着漠北王府,守着父亲、大哥,还有从未谋面的侄子昱珩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”

萧君泽听得双拳紧握,指节泛白,骨节咔咔作响,眼底怒火翻腾,心疼幼弟所受的万般磨难,更恨幕后之人的歹毒狠辣,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:“你可知暗算你的,究竟是何人?这些年我动用王府所有力量,暗中调查,始终没有头绪,只知道此事与朝中权臣脱不了干系,对方下手太狠,掩盖了所有痕迹!”

萧望舒眉头紧锁,面色凝重无比,语气低沉:“我追查七年,只查到对方是朝中手握重权、党羽众多的势力,心思缜密,下手狠绝,不留丝毫余地,当年之事被掩盖得滴水不漏。但我能确定,对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我萧家,我是萧家三子,身份特殊,除掉我,不过是他们打压萧家、削弱萧家势力的第一步。”

“此前我在宋府与宋惊澜密议,对方已然察觉到我的存在,接连派出死士追杀,想必是怕我揭露当年真相,坏了他们谋夺大权的谋划。如今我身份彻底暴露,再也无法隐藏,我们必须提前做好万全准备,否则,萧家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,满门都可能遭殃。”

萧君泽面色沉凝,重重点头,眼神坚定:“你说得对,这些年朝中局势动荡不安,各方势力勾心斗角,本就有人视我萧家为眼中钉、肉中刺,欲除之而后快,你的行踪暴露,他们必定会借机发难,罗织罪名陷害萧家。你放心,从今往后,有大哥在,绝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,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,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萧家分毫!”

“侄子昱珩……如今可好?”萧望舒的语气瞬间柔了下来,眼底满是愧疚与牵挂,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我隐姓埋名这七年,从未敢靠近漠北王府一步,只能偶尔远远看他一眼,看着他从襁褓中的婴儿,慢慢长大,没能陪在他身边,没能尽到做叔父的本分,心中始终有愧,万分自责。”

“昱珩很聪慧,也很懂事,小小年纪便知书达理,习练拳脚也极为刻苦,只是从小到大,最常问的一句话,便是他的小叔叔去哪里了。”萧君泽说起儿子,眼底多了几分温柔,却又满是心酸,“等此事平息,大哥带你回府,我们与父亲、昱珩团聚,这么多年,父亲也日日盼着你归家,夜夜思念着你啊。”

提及老父亲萧霆琛,萧望舒心中的愧疚更是翻江倒海,当年自己一时不慎,落入歹人圈套,让年迈的父亲忧心七年,日夜难安,实在是不孝至极。

两人在静室中彻夜长谈,从当年的惨痛遭遇,到如今波谲云诡的朝中局势,再到后续应对歹人的谋划,一一细细商议,字字斟酌。萧君泽将漠北王府的近况、朝中各方势力的纠葛尽数告知幼弟,萧望舒则说出自己这些年以玉离经身份暗中积攒的人脉与势力,兄弟二人同心协力,一点点梳理眼前的困局,制定着周密的应对之策,只为护住萧家满门安危。

窗外夜色渐深,星光点点,透过窗棂洒在静室之内,映着兄弟二人凝重却坚定的面容。

曾经失散七年的兄弟,终于在这乱世暗流、邙山秘境之中重逢,过往的苦难、分离、煎熬,都化作此刻并肩作战的决心。他们深知,幕后的敌人虎视眈眈,一场关乎萧家生死存亡的生死较量已然近在眼前,风雨欲来,暗潮汹涌,但从今往后,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,兄弟同心,其利断金,必将拨开重重迷雾,找出当年真相,揪出幕后黑手,护得家人周全,守住萧家血脉荣光。

而此刻的洛阳城,首辅宋惊澜依旧坐镇府中,暗中调动所有势力,严密把控着朝中动静,一边死死遮掩萧望舒尚在人世的消息,一边紧盯各方权臣的异动,布下重重防线,为远在邙山别苑的兄弟二人,守住后方的安宁,不让半分风声泄露。

静室之内,烛火摇曳,映得两人身影交错。萧君泽看着幼弟疲惫却坚毅的面容,终究还是按捺不住,沉声开口,语气满是恳切:“望舒,跟大哥回漠北王府吧,家里才是你的根,有父亲,有二哥,有昱珩,我们一家人团聚,再也不分开,往后有大哥护着你,什么都不用怕。”

萧望舒闻言,身子骤然一僵,缓缓摇头,眼底满是决绝与痛楚,语气坚定,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:“大哥,我不能跟你回家,此刻,还不是时候。”

萧君泽猛地站起身,上前一把攥住萧望舒的手腕,指腹因用力而泛白,眼底翻涌着痛楚与质问,声音沉而发颤,字字掷地有声:“为何不能?你大难不死,与我重逢,阖家团圆近在眼前,你却要执意留在这险地,究竟是为何?”

萧望舒垂眸,避开兄长滚烫的目光,喉结滚动,强忍着眼眶的湿热,一字一句,沉声道:“我还有未了之事,当年的真凶未除,暗藏的危机未解,我若此刻随你回府,就是将全家推入火坑。那些人要的是我的命,是萧家的覆灭,我回去,只会给他们留下把柄,让父亲、大哥、二哥、昱珩,全都因我陷入险境,我不能这么做,绝不能。”

“时机未到,等我揪出幕后黑手,等我彻底扫清所有威胁萧家的隐患,等真正平安无事的那一天,我一定会回家,跪在父亲面前请罪。可现在,我不能回,也不敢回。”

萧君泽看着他眼底的隐忍与坚定,心头又疼又急,声音哽咽,字字泣血:“萧望舒,你离家已经整整七年了啊!七年,两千多个日日夜夜,你知道家里人是怎么过的吗?”

“父亲已经老了,真的老了!”萧君泽说到此处,声音颤抖,满是心酸,“当年你失踪,父亲一夜白头,昔日威风凛凛的漠北王,如今身形佝偻,步履蹒跚,整日守着你的院落,摸着你的旧物,对着空房唤你的名字,饭吃不下,觉睡不着,每每提及你,老泪纵横。他常说,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,就是有生之年能再看你一眼,再听你喊他一声父亲,他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啊!”

“还有你母亲,你走后她便一病不起,汤药不离身,弥留之际,她攥着我的手,气若游丝,嘴里反反复复念着的,全是你的名字。她睁着浑浊的眼,望着洛阳的方向,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,都没能等到她心心念念的小儿子。”萧君泽的声音压抑着极致的悲痛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,扎在人心上,“她到死,都没能合上眼,都在等你回家。”

“更别说你二哥萧允承,你出事那年,他正领兵在外征战,身在边关,军情紧急,连回朝的机会都没有。仗一打完,他来不及休整,来不及请功,当即拔营起寨,快马加鞭往家赶,回来之后便疯了一般四处寻你,踏遍了江河两岸,访遍了方外术士,只要有一丝关于你的消息,他都不顾危险亲自去查。这些年,他日日自责,怪自己征战在外没能护住你,每逢佳节,都会备上你的碗筷,对着洛阳方向遥遥敬酒,盼你平安,盼你归来。你若再不回家,他心中的愧疚,这辈子都无法释怀!”

“还有昱珩,那孩子今年已满七岁,从他呱呱坠地,到如今能识文断字、骑马射箭,你从未陪过他一日,从未抱过他一次。他从小就黏着我问你的踪迹,总说等三叔回来,要把最心爱的弓箭、藏了许久的蜜糖都留给你,还盼着你能亲自教他练剑、陪他放风筝。望舒,那是你的亲侄子,他盼了你七年,等了你七年啊!”

萧望舒静静听着,泪水无声滑落,浸湿了衣襟,心口像是被千万根钢针狠狠扎着,疼得他几乎窒息。母亲临终盼子的模样,成了他心头最刺目的伤疤,那是此生无法弥补的亏欠。他何尝不想立刻随兄长回家,跪在母亲灵前长跪不起,跪在父亲面前尽孝,与二哥相拥叙旧,抱着年幼的侄子弥补缺憾,可他不能。幕后黑手环伺,危机一触即发,他若贪恋这片刻团圆,换来的必定是萧家满门倾覆,那他七年的隐忍,就全都成了笑话。

他抬眸,眼底满是强忍的悲怆,语气依旧坚定:“大哥,我都懂,正是因为懂,我才更不能回去。母亲走时未等到我,已是我毕生憾事,我不能再让父亲、二哥、昱珩,因我落得同样下场。等我办完该办的事,扫清所有祸患,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回家,到母亲坟前磕头上香,陪她说话,再也不离开。求大哥,替我照顾好父亲和二哥,看好昱珩,再给我一些时日,好不好?”

萧君泽看着他这般模样,知晓他心意已决,再也无法劝说,只能长叹一声,满是心疼与无奈,紧紧握住他的手:“好,大哥不逼你,你万事小心,无论何时,漠北王府永远是你的退路,我们永远等你回家。”

烛火跳动,映着兄弟二人眼底的牵挂与决绝,邙山的夜愈发深沉,而这场关乎生死与亲情的坚守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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