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仿若浓墨,沉甸甸地压覆在广袤大地上,连星子都被遮蔽得不见微光,天地间只剩一片化不开的沉郁。宋惊澜独自端坐在桌前,烛火被穿窗的微风撩拨得明灭不定,橘色光晕在墙面晃出细碎虚影,恰似他此刻纷繁如麻、翻涌难平的内心。指节无意识地在檀木桌面轻叩,节奏凌乱,脑海中不住回闪萧望舒现身时的模样,以及那句句关乎身家性命的密报,字字如重锤砸在心间,震得他呼吸都骤然急促,喉间发紧。
陡然间,窗外飘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响,轻得如同鬼魅幽叹,似是有人竭力敛去脚步声,却不慎踩断院角枯枝,一声极脆的轻响刺破死寂。
官场沉浮多年,宋惊澜早已练就猎豹般的警觉,周身气息瞬间凝肃。他猛地挺身站起,身形前倾如引弓待发,右手疾探,死死攥住腰间剑柄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,青筋隐隐凸起。
“谁?!”
他低声怒喝,声量不高却自带雷霆威严,似要劈开这浓墨夜色,揪出暗处窥探的歹人。唯有风卷枝叶的沙沙声作答,这份反常的寂静,反倒让夜色更显森寒死寂。
他足尖点地,轻缓朝着窗边挪去,每一步都慎之又慎,如履薄冰,唯恐惊扰暗处杀机。指尖轻撩窗纱,探首望向庭院,月华如霜铺满地面,亭台草木静谧如常,不见半分人影异动,仿佛方才异响只是心神不宁所致的错觉。
“难道是我多虑了?”宋惊澜眉心紧拧成川字,悬着的心却丝毫未放,疑虑如阴云盘桓不散。他退回屋内重新落座,神经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,周身戒备分毫未减。萧望舒死而复生的秘辛,早已在暗处引来无数窥伺之眼,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,这份重压沉沉压在心头,让他片刻不得安宁。
恰在此时,房门被轻叩三声,节奏规整却在静夜中格外刺耳,每一下都似敲在心上。“进来。”宋惊澜深吸一口气,强压喉间紧绷,嗓音依旧沉稳,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。
门轴轻响,一名暗卫悄无声息步入,身形与夜色相融,落地无痕。入内便单膝跪地,垂首低声禀报:“大人,府外墙头发现黑影徘徊,行踪诡秘,属下追出半条街,对方身法极快,早已遁入暗巷无踪。”
“知道了,全府内增派暗哨,寸步不离严加防范。”宋惊澜面色沉如寒铁,眼底忧虑翻涌,挥手令暗卫退下。他心中再清楚不过,萧望舒的踪迹一旦泄露,必将掀起滔天巨浪,不仅萧家会顷刻陷入万劫不复之地,自己也会被牢牢卷入这场生死风暴,再无半分退路。
另一边,玉离经离了宋府,身形如鬼魅穿梭在洛阳街巷,衣袂不沾夜风,足尖点地毫无声息,一路未留半分痕迹。浅碧眼眸寒星般锐利,四方动静尽在掌控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行至一条偏僻冷巷,他骤然驻足,身形微僵,一股被人死死盯视的寒意从脊背攀升,如芒在背,直觉告诉他,自己被人跟踪了。
“跟了这么久,出来吧。”玉离经背身而立,语气平静却藏着慑人威严,声音在空荡小巷里回荡,带着无形的迫人气场。
阴影处接连走出数名黑衣人,身形矫健沉稳,长剑出鞘泛着冷冽寒光,如蛰伏的毒蛇,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。
“萧家三爷,萧望舒别来无恙,我们找你很久了。”为首黑衣人冷笑开口,语气阴鸷,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玉离经心头一沉,身份已然彻底暴露,他手腕翻转,长剑应声出鞘,寒光骤起,凌厉气势瞬间席卷整条小巷:“你们到底是谁的人?”
黑衣人并不答话,齐齐低吼着扑杀而上,剑招狠辣刁钻,直取周身要害,一看便是久经训练、出手必索命的死士。玉离经身形翩跹如燕,轻盈侧身避开致命一击,顺势抬腿猛地踹中一人胸口,那黑衣人闷哼一声,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,一时难以起身。
“合围,别让他跑了!”为首者厉声下令,余下黑衣人从四面合围而来,剑影密布,招招致命。玉离经剑花翻飞,以快制快,金铁交击之声响彻小巷,火星在黑暗中频频四溅。
“就凭你们,也想拦我?”他冷喝一声,剑势愈发凌厉狠绝。一名死士瞅准机会从背后偷袭,他旋身横剑稳稳格挡,反手一剑快如闪电,瞬间划破对方臂膀,长剑哐当落地,刺耳声响在巷中回荡。
“萧望舒,今日你插翅难逃!”黑衣人嘶吼着疯狂猛攻,攻势愈发亡命。
玉离经心知此地不可久战,招式再添三分狠厉,寻得破绽后一剑直刺为首者咽喉。那人双目圆睁,满脸难以置信,轰然倒地。余下死士见头领毙命,顿时士气大溃,相互对视一眼后不敢恋战,迅速抽身撤入黑暗,转瞬便消失无踪。
他望着黑衣人逃窜的方向,眉头紧紧锁起,心底忧虑更重:“看来我的行踪早已被人盯上,幕后之人势力不小,这一场风波,怕是要提前到来了。”他清楚,自己必须加快布局,否则必将身陷绝境,连带着亲人也会受到牵连。
与此同时,漠北王府深处,烛火摇曳不定,映得满室凝重压抑。萧君泽独坐案前,眉宇间愁云密布,指尖攥着文书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近来朝局波谲云诡,各方势力暗流涌动,不断有人借机打压排挤世家旧臣,人人自危,朝不保夕。他身为萧家主事之人,日夜忧心家族安危,却苦于局势混沌,无从破局,心中满是焦灼。
一名亲卫脚步急促快步入内,神色紧张凝重,双手恭敬奉上一封火漆密函:“王爷,宋首辅急件,秘密送来,事关重大。”
萧君泽心头猛地一紧,接过信函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,拆开封蜡时指尖都在发颤。目光匆匆扫过信中字句,瞳孔骤然剧烈收缩,浑身猛然一震,几乎握不住手中信纸。
“望舒……还活着……还活着……”
他低声呢喃,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,多年来跋山涉水寻找幼弟的艰辛、日夜不停的担忧与思念,在此刻尽数涌上心头,眼眶微微发热。失散多年的弟弟竟死里逃生,可字里行间又透着重重凶险,这份消息既让他狂喜难抑,又让他心惊肉跳,心绪翻涌久久难平。
片刻之后,萧君泽强行收敛翻涌的情绪,眼底只剩决绝与沉稳,小心翼翼将密信收好,沉声对亲卫下令:“即刻备快马,换上寻常布衣,我要秘密启程前往青州,此事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半分。”
他心中了然,一场关乎萧家存亡的危机已然逼近,唯有尽快与幼弟汇合,兄弟同心协力,方能在这风雨飘摇的局势中,护住家人周全,守住萧家一脉血脉。
夜色愈发浓重,暗流在洛阳城的每一处角落疯狂涌动,一场牵扯家族生死的暗战,已然悄然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