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光已经漫过窗棂,金辉淌在沧莞恬苍白的脸颊上,却暖不透她紧皱的眉头
她躺在床上,身子蜷缩成一团,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,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,唇瓣被咬得渗出血丝,喉间时不时溢出细碎的呜咽,像被扼住喉咙的幼兽
守在床边的玲儿脸色都沉得厉害。于江曦握着她微凉的手,指尖的温度怎么也传不进去,眼底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
玲儿请族里的医官反复检查,最终只能摇头叹气,说她是被梦魇死死缠住,外力根本无法干预
玲儿那这该怎么办啊
于江曦莞恬姐姐是不是再也醒不过来了
于江曦说着,作势就要哭出来
众人面面相觑,屋子里静得只剩下沧莞恬压抑的痛哼声和于江曦的低声啜泣
时萧站在阴影里,眸光沉沉地盯着她痛苦的模样,修长的手指缓缓覆上自己的眉心
褚奕有一种方法能以神识入梦,只是此法损耗极大,稍有不慎便会被梦魇反噬,困在对方的意识里
玲儿那还等什么,快点去救她啊
听到有办法可以救她回来。玲儿激动到
花轩宇别着急啊,你没听他说这方法很危险吗
可看着沧莞恬的脸越来越白,呼吸越来越弱,时萧终是咬了咬牙,沉声开口
时萧都让开
时萧话音落下,周身瞬间卷起凛冽的旋风,墨色衣袍在气流中猎猎作响。他一步跨到沧莞恬床前,掌心凝起莹白的光团,不顾褚奕欲言又止的阻拦,径直将光团按向她的眉心
“嗡——”
淡金色的光晕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,时萧的额角瞬间浮起青筋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
他的意识如同被投入湍急的漩涡,耳边是无数尖锐的梦魇嘶鸣,眼前则是层层叠叠的迷雾
花轩宇时萧!
花轩宇见状失声惊呼,想要上前打断,却被褚奕拉住
褚奕别碰他,现在中断,两人都会被梦魇吞噬!
屋子里,于江曦的啜泣声早已停住,她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抖,目光落在时萧染血的唇角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
玲儿则死死盯着那团光晕,双手合十,嘴里不停念叨着
玲儿一定要没事
时萧的神识刚踏入那片梦境,便被一股浓稠的绝望与戾气裹挟
入目是一半烈焰一半幽蓝的诡异天地,左侧是燃着暗橙色火舌的断壁残垣,焦黑的木梁歪歪斜斜地压着碎石
断裂的箭羽在火光里泛着冷光,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与血腥气
右侧却是坍塌的珊瑚宫殿,剔透的红珊瑚柱断成数截,琉璃穹顶碎得七零八落,幽蓝的海底冷光从裂缝里渗进来,海草如亡魂发丝般在断壁间杂乱缠绕
淡蓝色的人鱼血在沙砾上晕开,与散落的珍珠宝石碎片交织,刺目得让人心脏抽紧
而在这片割裂的炼狱中央,沧莞恬正被无形的枷锁钉在原地
她的脖颈僵硬地歪着,双手徒劳地向前挥舞,指尖却只捞到一片虚无
双脚被珊瑚沙下的藤蔓死死缠住,每挣扎一下,尖锐的沙砾便嵌进脚心
周围无数道虚影将她团团围住,傅琰恺浑身是血的模样、母亲满是失望的脸庞、族人痛心疾首的神情,全都化作声声厉喝,像潮水般朝着她涌去
那些“叛徒”“懦夫”的斥责,几乎要将这片梦境的天地震碎
沧莞恬张大了嘴,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,掌心被指甲抠出的血珠滴落在沙地上
瞬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,整个人正一点点往更深的黑暗里坠去,连一丝求救的缝隙都没有
沧莞恬都是我,都是我不好
沧莞恬对不起
沧莞恬对不起,对不起,都怪我……
她不停的道着歉,希望可以得到那群人的原谅
他快步走到被无形枷锁钉住的沧莞恬面前,抬手便想扯断那些缠在她脚踝的藤蔓
却发现指尖只穿过一片虚无——梦魇织就的幻象,外力根本无法触碰
却他只能俯身,凑到她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沉声唤她
时萧沧莞恬,看着我
他的声音像是携着一缕清冽的海风,破开了那些嘈杂的指责,钻进沧莞恬混沌的意识里
她僵硬的脖颈微微动了动,涣散的目光艰难地往他的方向挪
时萧这些都是假的
时萧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被泪水打湿的脸颊,语气笃定
时萧傅琰恺他们没事,族人也没有怪你,是梦魇困住了你
他一遍遍地重复,声音沉稳有力,像是一根锚,一点点拽住她正在下坠的意识
那些围拢的虚影因为他的声音,开始泛起细碎的裂痕,斥骂声也渐渐弱了下去
时萧看着她睫毛轻颤,知道她已经听见了,便加重了语气
时萧跟我走,我带你出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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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完待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