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梦后,沧莞恬陷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里,意识像是被粘稠的墨汁裹住,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
她看见傅琰恺浑身是血地靠在断壁残垣上
原本温和的眉眼此刻覆满寒霜,声音里淬着冰碴
傅琰恺莞恬,若不是你,我们何至于此?
傅琰恺咳着血,猩红的血沫顺着他的唇角往下淌,却字字清晰,像冰锥扎进沧莞恬的心脏
他身后,那些与他并肩的人都在看她,目光里的失望与怨怼像针一样扎进她的骨血
断壁残垣间燃着暗橙色的火舌,焦黑的木梁歪歪斜斜地压着碎石,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,呛得人喉咙发紧
远处的天幕被染成诡异的赤红色,几道断裂的箭羽半截埋在瓦砾里,在火光中泛着冷硬的光
他身后的同伴也撑着武器勉强站起,有人捂着渗血的伤口,声音嘶哑
伽罗莞恬,我们念你是人鱼,看你被人抓捕……
话没说完,便被一声痛苦的闷哼截断,那未尽的指责,比直白的谩骂更让她窒息
画面旋即切换到珊瑚宫殿的废墟,剔透的红珊瑚柱断成数截,琉璃穹顶碎得七零八落,折射着海底渗进来的幽蓝冷光
海草在断壁间杂乱地缠绕,像是亡魂的发丝,随着暗流缓缓浮动
母亲的鱼尾被碎石划破,渗出淡蓝色的人鱼血,那血液在海水中晕开,却被散落的珍珠与宝石的碎片衬得愈发刺目
她伸出手,却不是拉她,而是指着她的鼻尖,眼底满是碎裂的失望
沧柔我教你人鱼一族的责任,教你守望相助,教你万不可弃亲族于不顾!
沧柔你倒好,自己躲进了安全的结界,留我们在这儿被那些猎人围剿!
沧柔你告诉我
沧柔你的良心呢?
周围的族人也纷纷附和,苍老的大祭司拄着布满裂痕的白玉权杖,权杖顶端的夜明珠黯淡无光,他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
“沧莞恬,你是族里最有天赋的孩子,我们都以为你会是救星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你竟是个贪生怕死的逃兵!”
“你怎么能跑?”
“你怎么敢跑?”
一声声质问裹挟着滔天的恨意与绝望,像潮水般将她淹没
她脚下的珊瑚沙簌簌下陷,像是要将她拖入无底的深渊
四周的黑暗里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冷冷地盯着她
她疯了似的想要摇头否认,脖颈却像是被无形的铁链锁住,只能僵硬地晃了半分
骨节磨出细碎的疼。双手拼命地向前挥舞,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虚无,那些近在咫尺的面孔,竟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磨砂玻璃,看得见,碰不着
她想迈开腿冲过去,想抱住母亲淌血的鱼尾,想替傅琰恺拭去唇角的血沫
可双脚像是被珊瑚沙下的藤蔓死死缠住,每挣扎一下,那些尖锐的沙砾就嵌进脚心
疼得她浑身发抖。她张大了嘴,拼尽全身力气想喊出“不是的”,喉咙里却只有破风箱般的呜咽声
那些辩解的话堵在胸口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肺腑生疼。她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,渗出血珠
可这点痛楚根本压不住那铺天盖地的绝望
周围的指责声越来越响,火舌舔舐着断壁的噼啪声、族人的啜泣声、傅琰恺压抑的咳嗽声,混杂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她裹得越来越紧,连呼吸都成了奢望,只能任由自己往更深的黑暗里坠去,连一丝挣脱的缝隙都寻不到
沧莞恬对…不起
沧莞恬都是…因…为我
她绝望的闭上了眼
等待着死亡的降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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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完待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