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褂暖场

后台通道的镜子前，孟文娴正对着镜面系大褂的盘扣。鹅黄色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比黑色多了几分明快，比白色添了些许暖意，袖口处用金线绣着个小巧的“娴”字，针脚细密，是常宝丰特意请苏州老绣娘绣的，说“亮堂颜色压得住场子，也衬她的性子”。

陈霈琪转过来我看看。

陈霈琪站在她身后，身上是件同色系的大褂，袖口绣着“琪”字，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背后的褶皱

陈霈琪师父这次可真上心，连里子都用的真丝衬。

孟文娴对着镜子笑了笑

孟文娴师父说这季喜剧人观众年轻，穿得亮堂点讨喜。

她抬手转了转手腕，大褂的袖子随着动作轻轻扬起

孟文娴就是这颜色太娇贵，待会儿下台可得小心别蹭脏了。

陈霈琪放心，有我呢。

陈霈琪拍了拍胸脯，转身从墙角的帆布包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零食包

陈霈琪刚从休息室拿来的，都是你爱吃的。

回到休息室时，里面已经坐满了人。刚换好演出服的演员们三三两两地聚着，有说相声的在对词，有演小品的在比划动作，空气里混着发胶和润喉糖的味道，热闹又紧张。孟文娴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，陈霈琪挨着她放下包，先从里面摸出个保温杯，倒了杯温水递过去：

陈霈琪先喝点水，润润嗓子。

孟文娴接过杯子，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，心里暖烘烘的。从搭档到现在，陈霈琪总把她照顾得妥帖——知道她低血糖，包里常年备着糖；知道她怕呛，温水永远晾到不烫嘴；知道她记台词时爱啃东西，零食包里永远有芒果话梅粒，酸甜的味道能帮她提神。

陈霈琪刚看金霏他们在对《打灯谜》，包袱改得挺新。

陈霈琪一边说，一边打开零食包，把芒果话梅粒倒进小碟子里推到她面前，又摆上巧克力、鲜乳条，甚至还有0糖烤虾和冻干草莓

陈霈琪早上特意去超市补的货，你爱吃的都齐了。

孟文娴捏起一颗话梅粒放进嘴里，酸甜味瞬间漫开，她含混着说

孟文娴你这哪是零食包，快赶上小超市了。

陈霈琪谁让你是我搭档呢。

陈霈琪你年纪小，我不照顾着点，回头师父该骂我了。

他比她大六岁，从搭档第一天起就把“照顾师妹”当成了习惯，哪怕现在她已经成了业内公认的“小先生”，他还是改不了这操心的性子。

旁边几个演员听见了，打趣道

金霏霈琪哥，你这哪是搭档，简直是文娴老师的专属管家啊。

陈霈琪哈哈一笑，从包里摸出个铁皮罐

陈霈琪各位尝尝？我师父给的梨膏糖，润嗓子特管用。

说着便挨个儿分过去，走到孟鹤堂和周九良面前时，特意多递了两颗

陈霈琪九良老师也来点？看你刚才练三弦，嗓子都有点哑了。

周九良接过糖，指尖不小心碰到陈霈琪的手，他赶紧道了谢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孟文娴。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台本，鹅黄色的大褂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顶，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。她捏着台本的手指纤细，指节处因为常年练扇子磨出点薄茧，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。

孟鹤堂文娴老师今天这身真好看。

鹤堂凑到周九良耳边小声说

孟鹤堂跟朵迎春花似的。

周九良没接话，心里却跟着点头。鹅黄色太挑人，换个人穿或许俗气，可穿在孟文娴身上，偏偏中和了她身上的清冷，添了几分柔和。尤其是袖口那个“娴”字，在灯光下闪着微光，像藏着个温柔的秘密。

舞台方向传来报幕声，第一个上场的是孙建弘，表演的是脱口秀《我的老师》。休息室的大屏幕上正直播着舞台画面，孟文娴看得认真，手里慢慢嚼着鲜乳条，时不时跟陈霈琪低声说句什么。

陈霈琪这段节奏不错，就是结尾收得有点急。

她轻声点评，眼睛没离开屏幕。

孟文娴嗯，少个底包袱。

陈霈琪附和着，从包里摸出瓶草莓牛奶，拧开盖子递过去

陈霈琪刚在自动贩卖机买的，冰的，解腻。

孟文娴接过牛奶，吸管戳进去时发出“噗”的轻响，她吸了一小口，冰凉的甜意在舌尖散开。周九良坐在不远处，看着她微微扬起的脖颈，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渍，看着陈霈琪自然地递过纸巾，心里忽然有点发闷。

他知道自己这心思不合时宜。孟文娴和陈霈琪搭档多年，默契早就刻进骨子里，这份照顾是经年累月的习惯，可他还是忍不住羡慕——羡慕陈霈琪能光明正大地给她递糖，能自然地替她整理大褂，能知道她所有的小习惯。

陈霈琪下一个该烧饼他们了。

陈霈琪他们那《论捧逗》据说加了新活儿。

孟文娴点点头，把注意力转回屏幕，手里的草莓牛奶渐渐见了底。周九良看着她把空瓶递给陈霈琪，看着陈霈琪随手丢进垃圾桶，忽然从自己口袋里摸出颗牛奶糖，无意识地捏在手心。

糖纸被攥得发皱，他却没松开。或许等会儿她下台，他也能找个机会，递上颗糖。哪怕只是说句“恭喜演出成功”呢。

舞台上的掌声透过音响传过来，孙建弘的表演结束了。孟文娴放下台本，深吸了口气，陈霈琪拍了拍她的肩膀

陈霈琪别紧张，就当在茶馆跟师父演给师兄弟看。

孟文娴笑了笑，指尖轻轻拂过袖口的“娴”字。鹅黄色的大褂在灯光下泛着暖光，像团小小的火焰，驱散了后台的紧张，也悄悄映进了不远处某个人的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