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的追光骤然亮起,将鹅黄色的大褂照得像浸了蜜。孟文娴站在台中央,微微屈膝鞠躬时,水袖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轻浅的风。陈霈琪立在她身侧,捧哏的架势端得稳稳的,眼角却带着点促狭的笑意——他知道,这段《第一次》藏着多少师徒间的暖心事。
孟文娴今儿咱说段往事,关于我第一次登台。
孟文娴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开,清润里带着点回忆的柔软
孟文娴那年我六岁,在天津估衣街的老茶馆,台下乌泱泱坐满了人,嗑瓜子的、聊天的,吵得像菜市场。
陈霈琪接话
陈霈琪那是够怵人的,换成我,腿都得软。
孟文娴可不是嘛。
孟文娴抬手比了比桌子的高度
孟文娴我那时候才到桌子腿这儿,师父常宝丰先生把我往台上一推,说‘给大伙背段《报菜名》’,我盯着台下那么多双眼睛,‘哇’地就哭了。
台下响起一片轻笑,周九良在后台看着,看着她提起师父时眼里的光,忽然想起玫瑰园里郭德纲说起徒弟时的模样——大抵所有师父对徒弟,都是这副又严苛又疼爱的样子。
孟文娴哭到一半,就看见师父在侧幕条那儿冲我摆手,手里还举着颗大白兔奶糖。
孟文娴的声音慢了下来,带着点孩子气的软糯
孟文娴他嘴型比划着‘别哭,背完给你糖’,我那眼泪啪嗒啪嗒掉,嘴里却跟着板眼,‘红丸子、白丸子、熘丸子、炸丸子’……
她忽然学起小时候的腔调,奶声奶气的,尾音还带着哭腔,逗得台下笑成一片。陈霈琪在旁边帮腔
陈霈琪合着您这贯口是哭着背下来的?.
孟文娴可不嘛。
孟文娴笑了,眼底闪着亮
孟文娴下台的时候,师父把那颗糖塞我手里,糖纸都被他攥得发皱了。他说‘好样的,没给师父丢人’,然后拉着我去街角买了串糖葫芦,山楂特酸,糖衣特甜。
周九良的心像是被那串糖葫芦烫了一下。他想起自己十五岁进传习社,师父郭德纲也是这样,嘴上骂着“笨”,转头却把刚沏好的花茶塞给他;明明累了一天,还陪着他练到后半夜,就因为他三弦的一个音没找准。
陈霈琪您师父对您是真宠。
陈霈琪的声音里带着羡慕。
孟文娴何止宠啊。
孟文娴的语气忽然郑重起来
孟文娴我三个师兄,马小川、杨树、张颂阳,师父对我们四个,那是掏心窝子的好。大师兄学快板总卡壳,师父就陪着他在院子里练到天亮,蚊子叮得满腿包也不歇;二师兄想转行做编剧,师父把自己攒了三十年的段子本给他,说‘照着改,错了师父担着’;三师兄开茶馆缺本钱,师父悄悄把自己的老茶壶卖了,塞给他一沓钱,说‘别跟人说’。
台下渐渐安静下来,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。周九良看着台上那个身影,忽然明白她身上那股从容底气从何而来——是被这样毫无保留的疼爱裹着长大的,才能在台上站得那么稳。
孟文娴对我们这些徒弟,师父的宠从来不是惯着。
孟文娴的指尖轻轻拂过袖口的“娴”字,“他把自己跑了十几年码头攒下的行业秘籍,一句句掰开揉碎了教;知道哪个剧场的老板爱克扣酬劳,提前就给我们打招呼绕着走
孟文娴我十八岁想去考清华大学化学系,家里都反对,就师父说‘想学就去,相声这边有我’。
陈霈琪叹了句
陈霈琪这才是真师父啊。
孟文娴去年我带非遗传承班,头回当老师手忙脚乱,师父大老远从天津赶过来,坐在最后一排听我讲课,散场后拉着我在教室门口说俩小时,哪句语气重了,哪个典故没讲透,都记在小本子上。
孟文娴的声音有点发哑
孟文娴他总说‘师父领进门,修行在个人’,可他哪回不是把路都铺到咱脚边?”
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,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。郭德纲坐在观察员席上,眼里带着笑意,轻轻鼓着掌。周九良看着孟文娴深深鞠躬,鹅黄色的大褂在灯光下像朵盛开的花,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跟师父上台,紧张得忘了词,是师父不动声色地把包袱接过去,下台后也没骂他,只是说“下次记牢点,师父不能总替你兜着”。
孟文娴现在我也带徒弟了,才明白师父那句‘出了问题师父扛’有多沉
孟文娴直起身,脸上的泪意已经散去,只剩下明亮的坚定
孟文娴他给的不只是糖和糖葫芦,是让咱在这行里站直了的底气。
表演结束时,掌声经久不息。孟文娴和陈霈琪鞠躬退场,经过侧幕时,她下意识往后台看了一眼,仿佛还能看见那个举着大白兔奶糖的老人,在光影里冲她笑。
周九良坐在原地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他掏出手机,给郭德纲发了条消息
周九良师父,谢谢您。
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,他仿佛听见了多年前传习社的院子里,三弦声和师父的教导声交织在一起,温柔得像月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