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室喧嚣

休息室大得像个小型剧场，吊顶的水晶灯洒下暖黄的光，映得墙上“欢乐喜剧人”的logo格外鲜亮。几十张沙发沿着墙根摆成圈，中间留着块空地，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着调试摄像机，线轴在地上滚出轻微的声响。

孟文娴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，浅灰色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，露出里面的白色针织衫。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保温杯，拧开盖子倒了点温水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片——她刚才在门口吹了风，眼睛有点干涩，特意戴了副细框眼镜，平添几分书卷气。

陈霈琪刚在外面没注意，你还戴眼镜呢？

陈霈琪在她旁边坐下，手里转着个保温杯，跟她的款式一模一样，是常宝丰去年送的师徒款。

孟文娴隐形眼镜戴久了不舒服。

孟文娴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眉心

孟文娴导演说等会儿要开个短会，估计得半小时，先歇会儿。

周围渐渐热闹起来。金霏和陈曦正跟贾冰比划着什么，逗得一群人直笑；烧饼拍着孟鹤堂的肩膀，嗓门大得能穿透喧嚣；白凯南拿着手机，跟几个年轻演员分享着什么段子，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
周九良坐在离孟文娴不远的沙发上，手里捏着个三弦拨片，无意识地摩挲着。他的目光总忍不住往那个角落瞟——孟文娴正低头看着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，偶尔抬头跟陈霈琪说句话，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。她戴眼镜的样子很陌生，却又莫名的顺眼，像大学里泡图书馆的学姐，安静又专注。

孟鹤堂看啥呢？魂不守舍的。

孟鹤堂凑过来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了然地笑了

孟鹤堂怎么，不敢过去打招呼？

周九良别瞎说。

周九良收回目光，耳根有点红

周九良师父不是说等会儿要开会吗？琢磨琢磨活。

孟鹤堂琢磨活？

孟鹤堂挑眉

孟鹤堂我看你是在琢磨怎么跟‘奶奶’搭话吧？”他故意把“奶奶”两个字说得轻，却足够周九良听见

周九良没理他，心里却真的在打鼓。刚才在外面那句“您这身挺好看的”已经够冒失了，现在再过去，说点什么呢？问她最近在忙什么？还是说期待她的新段子？怎么想都觉得别扭。

正胡思乱想，休息室的门被推开，郭德纲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几个导演。喧闹声瞬间小了大半，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。

郭德纲都到齐了？

郭德纲走到中间的空位坐下，黑色中山装衬得他身形挺拔

郭德纲别拘谨，就当聊天。

他指了指旁边的导演

郭德纲每期会根据表现给大伙提建议，当然，最终决定权在现场观众手里。

郭德纲这位是总导演，让他跟大伙说说这季的规矩。

导演咱们这季分五个赛段，大逃杀、战队PK、怪咖助阵、团队升级、巅峰争霸。前两期是大逃杀，每期淘汰两组，所以大伙第一期就得拿出真本事。

人群里发出几声低低的议论。孟文娴抬起头，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，跟陈霈琪交换了个眼神——这节奏，比他们预想的要快。

导演郭老师是咱们的喜剧观察员

导演继续说

导演每期会根据表现给大伙提建议，当然，最终决定权在现场观众手里。

他顿了顿，看向众人

郭德纲今天上午先录开场，下午正式开始第一期上半场，主题是‘我的高光时刻’，大伙都准备得怎么样了？

准备好了！

众人齐声应道，声音里透着股跃跃欲试的劲儿。

郭德纲接过话头，手指敲了敲膝盖

郭德纲我补充两句。‘高光时刻’不一定非得是多辉煌的事，哪怕是第一次登台不怯场，哪怕是把观众逗笑了一回，都是高光。关键是得真，得有自己的东西
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，在孟文娴和周九良身上各停了一秒

郭德纲文娴，你跟霈琪准备的是什么？

被点到名，孟文娴放下手机，站起身

孟文娴回郭老师，我们准备了段新活，叫《第一次》，说的是我第一次登台的事。

郭德纲哦？

郭德纲来了兴趣

郭德纲第一次登台？多大岁数？

孟文娴六岁，在天津的茶馆。

孟文娴笑了笑

孟文娴师父把我推上去的，腿还没桌子高呢，吓得直哭，最后是背着《报菜名》把眼泪憋回去的。

周围响起一阵轻笑。周九良听得认真，他能想象出那个场景——小小的姑娘穿着不合身的大褂，站在比自己还高的桌子前，一边哭一边背贯口，一定又好笑又让人佩服。

郭德纲这个好，有生活。

郭德纲点头

他又看向孟鹤堂和周九良

孟鹤堂赶紧拉着周九良站起来

孟鹤堂我们准备的是改编版的《周文王》，加了点戏曲身段，九良负责三弦伴奏。

郭德纲三弦好。

郭德纲赞许地点头

郭德纲九良的三弦是童子功，得亮出来。别总藏着掖着，让观众知道知道，咱德云社的演员不光会说相声，还得有门看家本事。

周九良抿了抿嘴，说了声

周九良是，师父

他感觉孟文娴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，心里有点发紧，又有点莫名的期待。

短会开了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。导演组去安排下午的录制流程，演员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。金霏拉着孟文娴讨论起贯口的新唱法，陈霈琪在旁边插科打诨；孟鹤堂被烧饼拽着去看新段子，周九良没跟过去，依旧坐在沙发上，手里转着拨片。

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。孟文娴和金霏的笑声顺着光飘过来，清脆得像风铃。周九良看着那个被人群围着的身影，忽然觉得，这个热闹的休息室里，只有那个角落的光，是暖的。
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牛奶糖，糖纸在阳光下泛着微光。或许，等下午录完上半场，他可以“碰巧”路过她身边，再递上一颗糖。这次，得找个自然点的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