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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面血案

囚心的赋格

徐瑾捏着老柯刚送来的尸检报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报告上的字迹密密麻麻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,敲在他的心上。老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,指尖转着一支钢笔,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
“安眠药剂量微乎其微,颈动脉切口干脆利落,凶手是个狠角色。”徐瑾率先开口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烦躁,“最离谱的是那个针孔,你确定是药物注射导致的记忆中枢损伤?”

“错不了。”老柯点头,把一张放大的针孔照片推到桌面,“这种针孔直径不足0.1毫米,用的是特制的显微注射器,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。而且残留的药物成分很特殊,我查过资料,是一种还在临床试验阶段的神经抑制剂,能定向摧毁记忆区域,不留痕迹。”

徐瑾的目光落在照片上,瞳孔骤然收缩:“定向摧毁?也就是说,有人不想让姜武记起某件事?”

“不仅如此。”老柯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姜武视网膜残留的影像,技术科刚传过来初步还原图。你看——”他点开手机里的一张模糊图片,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身影,正站在玻璃门后,“这个轮廓,像不像对面婚纱店橱窗里的模特?”

徐瑾猛地站起身,目光死死盯着图片:“婚纱店?木也说姜武死的时候,头正对着对面的玻璃门……”

“还有更蹊跷的。”老柯补充道,“姜武的随身物品里,除了那张预约单,还有一枚碎掉的婚纱胸针,款式和婚纱店橱窗里那件主纱上的一模一样。”

徐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发出规律的哒哒声,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。“一个公司职员,和高端婚纱店扯上关系,还被人用特制药物摧毁记忆,最后精准割喉,逼着他看玻璃里的自己……”他的声音顿了顿,眼神锐利如刀,“这案子,处处透着邪门。”

七日后,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。

他伸手接起,刚“喂”了一声,对面就传来年轻警员惊慌失措的声音:“徐队!不好了!又出事了!对面商业街的婚纱店橱窗里,发现一具女尸!死状……和姜武一模一样!”

徐瑾的手猛地一抖,手机差点摔在地上。

血腥味还没散尽的第七天,我接到了第二个预约电话。

电话那头的女声很轻,像蒙着一层薄纱,带着点不真切的软糯:“木也咨询师吗?我想约明天下午三点的咨询。”

我捏着听筒的指尖顿了顿。桌上的日历被红笔圈着两个日期,一个是七天前姜武横尸门口的血案当天,一个是明天——依旧是下午三点,和姜武预约单上的时间分毫不差。

“可以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稳得不像话,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
对方没多说什么,道了声谢就挂了电话,全程没有提自己的名字,也没有说咨询的缘由。忙音在听筒里嗡嗡作响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
挂了电话,窗外的天阴了下来。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撞在玻璃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有人在窗外踮着脚,一下下刮擦着窗棂。我起身走到窗边,目光下意识落在对面那条商业街的橱窗上。

那是一家婚纱店,橱窗里摆着一尊穿着拖尾白色婚纱的模特,头纱垂到脚踝,蕾丝花边勾勒出纤细的腰身,脸上带着标准的、僵硬的微笑。每天路过的行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,说那是整条街最美的“新娘”。

可我看着那尊模特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是头纱的弧度太刻意,还是微笑的嘴角扯得太开?我说不清,只觉得那具没有温度的躯体里,藏着一股窥伺的寒意。

直到傍晚,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橱窗上,给婚纱镀上了一层暖金色,也照亮了模特脸上的每一寸纹路。我才看清——那尊模特的眼睛,正对着我的咨询室。

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玻璃眼,浑浊的透明里,却像是能穿透层层叠叠的街道,穿透玻璃窗,直直地盯着我,盯着我办公桌后的每一个动作。

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,门铃响了。

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五分钟。

我走到门口,指尖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,顿了顿,才低头透过猫眼往外看。门外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,料子是最普通的棉麻,却被她穿出了一种近乎肃穆的规整。她的头发很长,黑缎子似的披在肩上,遮住了大半张脸,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白色礼盒,丝带在风里微微晃动,像蝴蝶的翅膀。她站在门口,脊背挺得笔直,像橱窗里那个没有呼吸的新娘。

我打开门。

女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。她的眼睛很大,眼白占了多半,却没有一丝神采,嘴角挂着一抹和婚纱模特如出一辙的僵硬微笑,弧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
“我叫林晚。”她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软糯,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来咨询。”

我侧身让她进来,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礼盒上。礼盒上的蝴蝶结打得很精致,缎面反射着冷光,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,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。

“请坐。”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,转身去给她沏甘草茶。沸水冲进瓷杯的瞬间,腾起的热气模糊了我眼前的视线,也模糊了墙上那面新换的镜子——七天前,警局的人把那面老式银镜带走了,说那可能是证物,需要暂时保管。

林晚没有坐。

她就站在原地,目光死死地盯着墙上的镜子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。她的肩膀微微耸动,呼吸很轻,却带着一种急促的频率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。

“木也咨询师,你相信镜子里有另一个世界吗?”林晚突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,像是找到了同类的雀跃。

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,滚烫的水溅在指尖,我却没感觉到疼。回头看向她时,她的眼睛亮得吓人,那点光亮里,藏着疯狂的火星。

她缓缓打开了手里的礼盒。

礼盒里没有别的东西,只有一个穿着迷你婚纱的人偶。人偶的脸是用蜡做的,眉眼和林晚一模一样,连那抹僵硬的微笑都分毫不差。而人偶的脖颈处,横着一道极细的刀口,皮肉翻卷,和七天前姜武脖颈上的伤口,几乎一模一样。

“这是我。”林晚轻轻抚摸着人偶的脸,指尖冰凉,笑容越来越僵硬,连脸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,“七天前,我看见他死在你的门口。他看着对面的玻璃,像是看着情人的脸。”

她抬起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,那光太亮,几乎要溢出来:“他是我的未婚夫,姜武。他说,要和我一起在婚纱店的橱窗里,做一辈子的新娘和新郎。”

我猛地看向对面的婚纱店橱窗。

夕阳正好落在那个模特身上,暖金色的光线下,我清晰地看见,模特的脖颈处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的划痕,和人偶、和姜武的伤口,如出一辙。

而模特的脸,不知何时,变成了姜武的脸。那张桀骜的脸,此刻却挂着和林晚、和人偶一样的僵硬微笑,玻璃眼直直地盯着我的咨询室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
林晚的声音还在继续,像一首走调的诡异童谣,在房间里盘旋:“他骗了我。他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,却偷偷和镜子里的女人约会。他说镜子里的她,才是最完美的新娘。”

她突然抓起人偶,狠狠摔在地上。

“啪”的一声,蜡做的人偶四分五裂,脑袋滚落在地,正好对着墙上的镜子。人偶的眼睛睁着,死死地盯着镜中的倒影。

镜子里的林晚,缓缓抬起手。

她的嘴角咧开一抹和橱窗模特别无二致的僵硬微笑,掌心稳稳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刀片,刀刃上折射的夕阳碎光,精准地映出我骤然紧缩的瞳孔。

而现实里的林晚,正缓缓转过身,目光沉沉地锁住我,双手垂在身侧,空空如也。

“抱歉,木也咨询师。我失态了。”女人的眼角滑落一滴热泪,我试着安抚她的情绪,并将沏好的甘草茶放在桌前。

“或许,你可以给我说说你们的故事。”我在林晚的面前坐下。

她的目光飘向窗外,落在婚纱店橱窗的方向,那抹僵硬的微笑淡了些,眼底却漫起一层浑浊的水汽,声音也软了,带着点梦呓般的恍惚。

“我和姜武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。”她的声音轻轻的,像在念一首久远的童谣,“小时候巷口的老槐树还在,他总把麦芽糖塞我手里,说长大要娶我,要把我放进最漂亮的橱窗里,做一辈子的新娘。”

“后来他进了广告公司做策划,忙得脚不沾地,却总记得抽时间陪我去那家婚纱店。”林晚的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,“他穿着熨得笔挺的衬衫,站在橱窗外面,眼睛亮得惊人。他说,‘晚晚,等这个项目结束,我们就把婚纱定下来’。那时候我真的信了,信他说的每一个字。”

“变故是从半年前开始的。”她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,指尖狠狠抠进掌心,指甲嵌得发白,“他开始加班到深夜,回家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对着一面旧镜子发呆。我问他怎么了,他说压力大,说我想多了。可我分明看见,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,说‘你才是最完美的,只有你配得上我’。”

“他还偷偷往镜子上洒东西,是那种暗红色的液体。”林晚的眼睛猛地红了,疯狂的光又涌了上来,“我翻他的公文包,翻出了那个小小的注射器,还有一张医院的单子——神经抑制剂。他在给自己注射那种药!他说那是能让他‘看清真相’的药,说镜子里的世界才是真实的。”

“我哭着问他,问他忘了小时候的约定吗?问他忘了要娶我的誓言吗?”她的声音开始发颤,像被风吹得摇晃的烛火,“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,说我是个‘碍眼的木偶’,说只有镜子里的那个‘新娘’,才配和他站在橱窗里。”

她的目光落回地上的人偶头颅。

“他说要和我在橱窗里做一辈子的新娘和新郎,原来从始至终,都只有他一个人。他要的不是我这个青梅竹马,是一个能陪他演这场镜中戏的、没有灵魂的木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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