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面血案

林晚的指尖死死抠着掌心的旧疤，指甲嵌进皮肉，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。她的目光落在人偶头颅上，眼底翻涌着爱恨交织的疯狂，声音哑得像淬了毒的冰棱：

“我看见他们的那天，是周末。他说要去公司加班，我却在婚纱店对面的咖啡馆，撞见他搂着那个新来的实习生。那女孩穿着他给我买的同款白裙子，手里拎着他承诺要带我去买的限量款包。他低头吻她发顶的样子，温柔得能掐出水来——那是我和他做了二十年青梅竹马，都没得到过的温柔。”

“我没冲上去。我就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，看着他们在婚纱店门口合影，看着他指着橱窗里的模特，对那女孩说‘以后我们就像这样’。”林晚笑了，笑声尖锐又凄厉，像深夜里的猫叫，“多可笑啊，他说过的誓言，转头就送给了别人。他爱的从来不是我。”

“七天前的凌晨，我给他发消息，说我在你工作室门口等他，有重要的事说。他果然来了，穿着那件我熨烫过的黑色风衣，眼底带着不耐烦的敷衍。他问我到底要干什么，我说，‘姜武，我们最后看一次婚纱店吧’。”

林晚的声音顿住了，目光飘向窗外，像是又看见了那个凌晨的场景。深秋的风卷着落叶，刮得人脸颊生疼，婚纱店的橱窗在夜色里泛着冷光，模特的玻璃眼空洞地望着前方。

“我骗他说，我想通了，祝他和那个女孩幸福。他松了口气，转身就要走。我从包里掏出那把早就磨得锋利的刀片——那是他以前做手工模型时用的，他说过，这刀片快得能割断一切。”

“我从背后抱住他，刀片贴在他的脖颈左侧。他僵住了，问我‘晚晚，你要干什么’。”林晚的声音软下来，带着一丝病态的缱绻，“‘姜武，你说过要和我在橱窗里做一辈子的新娘和新郎，不能反悔啊’。”

“他挣扎着要推开我，嘴里喊着那个实习生的名字。”林晚的眼神骤然狠厉，指尖用力，刀片划破皮肤的触感清晰而冰冷，“我听见血涌出来的声音，咕嘟咕嘟的，像坏掉的水管。他的身体软下去，我扶着他，一点点把他的头扭向对面的婚纱店橱窗。”

“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失去神采，看着他最后望的，还是那尊冷冰冰的模特。”林晚缓缓摊开手，掌心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狰狞，“我把那张空白的预约单塞进他的口袋，把那面碎了缝的旧镜子碎片，藏在了他的公文包里。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他是为了那个镜中梦死的——他不配，提我的名字。”

她低头看着地上的人偶头颅，声音轻的像叹息:

“这样，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。我们终于，能做橱窗里的一对了。”

警笛声刺破暮色，红蓝交替的光映亮了整条商业街。

徐瑾带着警员撞开工作室的门时，正撞见林晚蹲在地上，指尖一下下摩挲着人偶头颅上的脸，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僵硬微笑。

“林晚，你涉嫌故意杀害姜武、苏晴，跟我们走一趟。”徐瑾的声音沉得像铁，目光扫过地上的人偶残骸，又落在对面婚纱店的方向。

技术科的警员已经在婚纱店仓库里找到了苏晴的尸体，她穿着那件白裙，脖颈处的刀口与姜武如出一辙，头被刻意扭向仓库的镜面墙，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恐惧。而橱窗里那尊模特身上，检测出了苏晴的血迹，与脖颈处的划痕完美吻合。

林晚没有反抗，被警员戴上手铐时，她反而笑出了声，声音软糯却透着刺骨的凉：“你们知道吗？姜武说过，要和我在橱窗里做一辈子的新娘和新郎。现在，他和那个女人，都成了我的展品，多好啊。”

审讯室的灯亮了一整夜。

林晚平静地供述了一切。从青梅竹马的誓言，到发现姜武与苏晴的苟且；从看着姜武沉溺于镜中幻影的绝望，到磨利刀片策划复仇的疯狂。

她承认，是她以谈分手为由，将姜武约到我的工作室门口。凌晨五点的风里，她从背后抱住他，用那把他曾用来做模型的刀片，划破了他的颈动脉。她扶着他软下去的身体，一点点扭正他的头颅，让他最后一眼落在婚纱店的橱窗上——就像他曾无数次凝望的那样。她还将空白预约单塞进他的口袋，又把那面粘好的旧镜子碎片藏进他的公文包，只为让所有人都以为，姜武的死是源于那场镜中臆想。

而苏晴，是她的第二个目标。她以转交姜武遗物为饵，将苏晴骗到婚纱店。看着苏晴抚摸婚纱、志得意满的模样，她拽住对方的头发，将刀片抵上那抹白皙的脖颈。血溅在婚纱上的瞬间，她听见了自己心底的快意，那是积压了太久的恨，终于破土而出。

“他骗了我。”林晚坐在审讯椅上，指尖蜷缩着，眼底的疯狂褪去，只剩下一片死寂，“他说过的每一句誓言，都给了别人。他爱的从来不是我。我杀了他们，不过是把属于我的东西，拿回来而已。”

证据链完整得没有一丝缝隙。姜武衣袋里的血纸条，检测出了林晚的指纹；苏晴指甲缝里的皮屑，与林晚的DNA完全匹配；而那把刀片，被她藏在工作室的花盆里，刀刃上的血迹，属于姜武和苏晴。

案件告破的那天，阳光格外刺眼。

我站在工作室门口，看着林晚被警车带走。她路过婚纱店橱窗时，突然转头看向我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——不再是僵硬的，而是带着一丝释然的、破碎的笑。

对面的婚纱店已经被查封，橱窗里的模特被撤走，只剩下空荡荡的玻璃。阳光照在上面，映出整条街的车水马龙，却再也映不出那双窥伺的玻璃眼。

徐瑾递给我一份文件，是那面老式银镜的鉴定报告。上面写着，镜面上残留的神经抑制剂，与姜武体内的成分一致，而那微量的血迹，属于林晚。

“她早就知道姜武在注射药物。”徐瑾叹了口气。

我接过报告，指尖有些发颤。

二十载青梅竹马的情分，本该是巷口老槐树下的麦芽糖，是熨烫平整的风衣，是婚纱店门口那句“等我”的誓言。可到头来，却被偏执的占有欲、荒唐的镜中幻影，还有一时的贪念，搅成了一滩淌着血的烂泥。

姜武如果能早一点坦诚自己的压力与迷茫，而不是躲进镜中虚妄的完美世界；林晚如果能早一点松开攥紧的执念，而不是用刀片去“留住”一段早已变质的感情；苏晴如果能守住底线，而不是借着年轻的资本去觊觎不属于自己的温暖……这场悲剧，是不是就不会发生？

夕阳西下，婚纱店的橱窗空荡荡的，玻璃上只映出我孤身一人的影子。

原来最让人惋惜的，从来不是未完成的誓言，而是那些明明可以回头，却偏偏走向了绝路的，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