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砚十五岁那年的暮春午后,阳光透过药圃中摇曳的玉兰树,在地面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他站在圃边,目光落在爹娘并肩而立的身影上,看着他们手执剪刀,专注地修剪着花枝。剪刀“咔嚓咔嚓”的声响,在静谧的园中显得格外清晰,仿佛连时间都被这安详的氛围拉得悠长。忽然,少年清亮的声音宛若一道涟漪,轻轻划破了这份宁静:“爹爹,下个月的清谈会,我想替蓝氏讲讲《温氏医经》里的急救之法。”
蓝曦臣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,随即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儿子身上。那一瞬间,眼底似有暖流淌过,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。他嘴角轻扬,勾勒出一抹浅淡的笑意:“好啊,需不需要爹爹替你整理那些典籍?”声音温和,如春风拂面,却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关切。
温情站在一旁,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语气轻快却不失几分调侃意味:“我翻出了当年温婆婆给的图谱,里面记载着不少民间验方,说不定这次真能派上用场。”她的声音像是一阵暖风拂过,带着些许俏皮与笃定,让人不由自主地对那些陈旧的方子生出几分期待。
清谈会那天,阳光正好,台下坐满了仙门各族的小辈。蓝砚站在高台上,眉目沉静,声音清澈如泉水。他既娓娓道来蓝氏的雅正之道,又细述温氏医经的仁心理念,最后还示范了几招融合两家精髓的急救术。台下掌声雷动,不少人交头接耳地称赞。蓝曦臣坐在席间,目光追随着台上少年从容的身影,悄然握住了温情的手。掌心传来的温度暖得像春日里的阳光。
“你看,”温情侧过头,唇角微微翘起,“我们的砚儿,真的长大了。”
蓝曦臣点点头,目光落在她鬓角新生的银丝上。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浅浅的痕迹,却让她的眼神愈发清透,仿佛药圃里被晨露洗涤过的玉兰花。
秋分时节,一封来自南疆的书信打破了云深不知处的平静。信是温宁的孙子所写,笔迹略显潦草,但字里行间满是焦急——南疆旱灾肆虐,疫病渐起,亟需医者相助。蓝砚看完信,抬起头,目光坚定:“爹爹娘亲,让我去吧。我带着温氏的医经和蓝氏的药囊,一定能帮上忙。”
温情眉头微蹙,眼中透着几分担忧。蓝曦臣却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声音低沉而稳重:“去吧,凡事谨慎,照顾好自己,也照顾好族人。”他转身走进书房,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,小心翼翼地系在蓝砚腰间,“这是你太爷爷留下的,能驱邪避秽。”
蓝砚离开后,药圃显得空旷了许多。温情常常独自坐在石凳上发呆,目光落在那片紫苏地上,像是在等谁回来。蓝曦臣便陪着她,为她读南疆传来的信。信里写蓝砚如何用针灸缓解了疫病,又如何带着村民挖井引水。他的语调平稳温和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告诉温情:“别担心,砚儿很好。”
“你看,”他轻轻指着信纸上的字迹,“砚儿比我们想象中更能干。”
温情接过信纸,指尖缓缓抚过那两个工整的“平安”二字,忽然笑了:“随你,沉稳。”
冬雪初落时,蓝砚终于回来了。他的皮肤晒得黝黑,身形瘦削了些,但眼神依旧明亮。他带回了南疆的新茶,还有温氏族人的感谢。“娘亲,”他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布包,打开后是一堆晒干的草药,“这草药能治风湿,您和爹爹留着用吧。”
温情接过药包,眼眶突然湿润了。蓝曦臣走上前,父子俩对视一笑,什么都没说,却已明白了彼此的心意。
时光荏苒,蓝砚渐渐成了仙门中有名的“仁心公子”。他承袭了蓝氏的雅正,又传承了温氏的医术。每回带朋友来到药圃,总爱指着那些草药,兴致勃勃地讲述爹娘当年“以兰为盟”的故事,还有太爷爷如何打破偏见接纳娘亲,如何让温氏与蓝氏彼此交融。
有一年玉兰花开得最盛的时候,蓝曦臣在药圃里建了一座小亭,取名“双兰亭”。亭柱上刻着他亲笔题的字:“兰生幽谷,不以无人而不芳;情系同心,不以时移而稍减。”
温情坐在亭中,看着蓝曦臣为自己沏茶,忽而开口问:“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吗?你总说我性子硬。”
蓝曦臣笑着递过茶杯,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:“是你让我知道,坚韧也是一种温柔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玉镯,那镯子已被岁月磨得愈发温润,“就像这玉兰花,看着素雅,却能在寒风里开得热烈。”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织在药圃的泥土里,像根缠了一辈子的绳。蓝砚带着妻儿来请安,孩子们围着玉兰树跑闹,笑声惊起几只飞鸟。
“太爷爷,太奶奶,”最小的孙女举着一朵玉兰花跑过来,“这花好香呀!”
温情接过花,轻轻别在小女孩的发间:“这是太爷爷和太奶奶的媒人呢。”
蓝曦臣看着眼前这一幕,忽然低声说道:“家规第三百九十九条。”
温情挑眉看他,眼底盛满笑意。
“兰生满庭,便是圆满。”
晚风拂过药圃,带来阵阵花香。双兰亭里的茶香袅袅升起,混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,化作这世间最安稳的声音。那些曾隔阂的过往,那些曾忧虑的未来,终究在岁月里化作了掌心的温度,鬓边的花香,和玉兰树下,一代又一代人延续的,名为“相守”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