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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 浊酒风波

民国烽烟里的灼灼青梅

沽宁城的晨雾还未散尽,青石板路上凝着薄薄的白霜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鎏金招牌的锦绣楼就已车马盈门,伙计们呵着白气,忙不迭地将客人的车马引到后院,雕花木门被推开时,带起一阵混着脂粉与酒香的暖风。

祁彧一身挺括军装踏进来,墨色军靴碾过门槛,靴底的冰碴儿融在暖烘烘的地面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他肩章上的金星在廊檐的灯光下闪着冷光,周身带着凛冽的晨霜气,引得大堂里的宾客下意识噤声。

二楼临窗的雅间里,靳时宴早到了。他指尖夹着一支雪茄,烟圈袅袅散开,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。紫檀木桌上摆着两壶陈年花雕,几碟精致点心——蟹粉酥、枣泥糕、水晶肴肉,俱是沽宁名点,却没动过的痕迹,只那花雕的酒塞已被启开,酒香漫了一屋。

听见脚步声,靳时宴抬眼,烟灰轻轻落在白瓷烟缸里,嘴角勾了勾,语气散漫:“约我喝茶,就不能是为了叙旧吗?”

祁彧摘下军帽,搁在一旁的椅背上,帽檐的金线蹭过椅背的雕花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自然落座:“你跟狄诺?”

靳时宴夹着雪茄的手顿了顿,眸色沉了沉,随即淡然一笑。他没立刻回答,只是给自己斟了杯酒,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杯里晃出细碎的光,酒液沾湿杯口,凝成一颗圆润的水珠。

“我和阿诺的事,本想晚点告诉你。”他的声音低了几分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,“不瞒你说,我喜欢她。”

祁彧端着酒杯的动作顿了顿,抬眼看向他。相识二十余年,他见惯了靳时宴在商场上的杀伐果断,见惯了他面对莺莺燕燕的淡漠疏离,却从未见过他眼底会有这般柔软的光——像被晨雾浸润过的湖面,漾着细碎的波澜。

靳时宴抿了口酒,喉结滚动,语气里多了几分旁人难见的松弛:“扮成保镖,既能护着她,又能帮她打理那些烂摊子,我倒觉得这段日子过得自在。”

祁彧沉默片刻,失笑摇头,指尖叩了叩桌面:“你靳时宴什么时候也学会玩这种藏头露尾的把戏了?”

话音刚落,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,夹杂着洋文的呵斥,还有女人带着哭腔的挣扎,那声音破碎又熟悉,像一根针,猛地扎进靳时宴的耳膜。

“放开我!”

靳时宴的脸色骤然一变,手里的雪茄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火星溅在锦缎地毯上,烫出一个小黑点。

那声音,是狄诺。

他几乎是瞬间起身,动作快得带翻了桌上的酒杯,酒液泼洒在名贵的锦缎桌布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渍。祁彧也紧随其后,两人快步冲下楼,军靴与皮鞋的脚步声交叠,敲得楼梯咚咚作响。

大堂的角落里,几个高大的洋人正围着一个穿杏色旗袍的女子,正是狄诺。她发髻散乱,一支玉簪掉在地上,碎成两半,脸颊潮红得不正常,眼神迷蒙涣散,身子软得站不稳,却还在拼命挣扎,指尖死死攥着桌角,指节泛白,声音破碎:“放开我……我不跟你们走……”

为首的洋人是做矿石生意的约翰,他穿着笔挺的西装,袖口的金表闪着光,眯着眼打量着狄诺,满脸贪婪的笑,冲身后的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,用生硬的中文道:“狄小姐喝醉了,送她回酒店休息。”

跟班立刻上前,架着狄诺的胳膊就要往门外拖。狄诺挣扎间,旗袍的下摆被扯得凌乱,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,脚踝上还沾着一点泥渍——想来是方才挣扎时蹭到的。

靳时宴远远瞥见,心头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。他平日里见惯了商场上的龌龊手段,却见不得狄诺被这般欺负。

“住手!”

靳时宴的声音冷得像冰,裹挟着滔天的怒意,在嘈杂的大堂里炸开。他大步流星地冲过去,手腕翻折间就攥住了其中一个跟班的手腕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骨裂的声音刺耳,那人痛呼出声,松开了手。

靳时宴顺势将狄诺拉到自己怀中护住,掌心贴着她滚烫的脊背,只觉那温度烫得惊人。

约翰见状,脸色发白,内心带着忐忑——靳时宴可是他惹不起的大人物,沽宁商界的半壁江山都握在这人手里。他咽了口唾沫,心虚地说道:“靳爷,这是我和狄小姐的私事!还请您不要多管闲事。”

靳时宴没理他,目光落在狄诺胸前的衣襟上——那里沾着几滴红酒,酒液颜色浑浊,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光泽,与寻常红酒的透亮截然不同。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——不是喝醉了,是被人下了东西。

“私事?”靳时宴冷笑,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剐在约翰脸上,“你敢在我的女人酒里下药?”

他这话一出,约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双腿一软,险些栽倒在地。他哪里知道狄诺是靳时宴放在心尖上的人,若是知晓,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这个念头。

“阿诺。”靳时宴低头,温柔地拍了拍狄诺的后背,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。狄诺难受地依在他怀中,眉头紧皱,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颈窝,带着一丝酒气,还有淡淡的栀子花香——那是她常用的香粉味道。

靳时宴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吓人,眸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,像是要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。

约翰见状吓得一哆嗦,却还是硬着头皮朝其余几个洋人使了个眼色。那几个洋人立刻围了上来,有的挥拳,有的伸脚,场面瞬间混乱。靳时宴怒火中烧,以一敌三,拳头落点精准狠辣,每一拳都砸在对方的要害,打得洋人闷哼连连。

可冲上来的洋人越来越多,足有七八个,靳时宴一边护着怀中人,一边出手,渐渐显得有些吃力,胳膊上挨了一拳,火辣辣地疼。

祁彧见状,根本没废话。他抬脚就踹翻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洋人,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凌厉的狠劲,一脚下去就让对方蜷在地上起不来,捂着肚子直哼哼。随即他上前一步,脊背挺直如松,单手按住靳时宴的肩膀,沉声道:“你先带她走,这里交给我。”

靳时宴瞥了他一眼,眼中满是感激,两人多年的默契无需多言。他知道,祁彧的手段,比他更狠。

狄诺滚烫的脸颊埋进他的颈窝,双臂死死地环住他的腰,力道大得惊人,声音软糯又委屈,带着哭腔:“阿宴……我难受……”

温热柔软的身子贴上来,靳时宴的动作猛地顿住,指尖僵在半空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不正常的热度,还有那带着哭腔的依赖,心头的火气瞬间被揉成了密密麻麻的疼。

靳时宴不再耽搁,俯身单手扣住狄诺的膝弯,稍一用力便将软成一滩泥的她打横抱起。另一只手垂下,指尖勾着她掉落在地的高跟鞋鞋跟——那是一双杏色的缎面高跟鞋,鞋尖还镶着一颗小小的珍珠,此刻沾了些灰尘,却依旧精致。皮革与金属相触的轻响,混着她无意识的嘤咛,在嘈杂的大堂里格外清晰。他脚步未停,背脊挺得笔直,矜贵的眉眼间凝着寒霜,抱着人朝着门外走去,那只悬在身侧的高跟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像一道无声的宣告,砸得满室宾客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车旁的侍从刚要拉开车门,靳时宴便冷声道:“滚开。”

那声音带着慑人的寒意,侍从吓得手一抖,连忙退到一旁。

他腾出扣着高跟鞋的手,先一步抵住车门上沿,骨节分明的指节微微用力,将那方狭小的空间护得密不透风。怀里的人还在无意识地往他颈窝里蹭,滚烫的呼吸灼得他喉头发紧,他微微侧身,用自己的脊背挡住周遭投来的窥探目光,再小心翼翼地弯腰,将狄诺轻柔地放进后座。生怕颠簸磕着她,他屈膝撑在车垫上,另一只手依旧护着她的后脑,指尖穿过她散乱的发丝,触到她滚烫的头皮。直到确认她躺得安稳,才缓缓撤手,直起身,眸色冷厉地扫过噤若寒蝉的侍从,弯腰坐进了车里。

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,冲破晨雾,直奔靳府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溅起细碎的霜花。

他将狄诺抱进二楼的卧房时,她身上的药效已经彻底发作。滚烫的身子紧紧贴着他,指尖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衬衫,领口被扯得凌乱,露出锁骨处的一片肌肤。她仰着头,眼尾泛红,像染上了胭脂,唇瓣微张,吐息间带着醉人的甜香,一声声软糯的哀求砸在他的心尖上,带着蚀骨的痒。

“热……好热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,纤细的手指在他身上胡乱摸索,抓得他衬衫皱成一团,“阿宴……帮帮我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
靳时宴的呼吸猛地一滞,喉结滚动得厉害,胸腔里像是烧着一团火。他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锦被上,锦被上绣着缠枝莲纹,触手生温。他伸手想去拿一旁的凉水,手腕却被她死死攥住,那力道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。

“阿诺乖,把水喝了,就不难受了……”靳时宴柔声哄道,声音沙哑得厉害,试图掰开她的手指。

狄诺却猛地扬手,掌心扫过床头柜,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白瓷水杯摔在地上,溅起一地冰凉的水渍,水珠溅在两人的衣摆上,洇出深色的痕。她借着这股蛮力,狠狠拽住靳时宴的手腕往自己身前带。靳时宴猝不及防,重心不稳,踉跄着俯身,胸膛几乎要贴上她滚烫的身子。

不等他稳住身形,狄诺已经仰着头,滚烫的指尖死死勾住了他的脖颈,力道带着几分急切的狠劲,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眼尾湿漉漉的,像蒙了一层水雾,氤氲着水汽的眼眸死死盯着他,唇瓣微张,吐息间的甜香混着淡淡的酒气,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息,勾得人浑身发颤。

这模样,实在是勾人。

靳时宴的呼吸猛地一窒,喉结滚动得厉害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狄诺已经主动凑了上来,柔软的唇瓣撞在他的唇角,带着烫人的温度,青涩又急切地辗转。

像是火星撞上了干柴,靳时宴的理智轰然开裂。他几乎是本能地反客为主,扣住她的后颈加深这个吻。唇齿交缠间,是她身上灼人的热度,是两人急促的喘息,是压抑了太久的汹涌爱意。他的手顺着她的脊背滑下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她旗袍的衣襟,指尖用力,几乎要将那轻薄的衣料揉碎。

狄诺被吻得浑身发软,却又带着几分急切的渴求,纤细的手指探进他的衬衫下摆,笨拙地解着他的衣扣,一颗又一颗,带着烫人的温度。她的指尖划过他微凉的肌肤,激起一阵战栗,靳时宴的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,理智在情欲的浪潮里摇摇欲坠。他的手也不受控地抚上她旗袍的盘扣,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玉质,就感受到她细微的一颤。

就在这时,狄诺无意识地溢出一声呜咽——带着委屈,带着全然的依赖,像一根细针,狠狠刺破了他心头的迷障。

乘人之危。

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下,瞬间浇灭了他浑身的热意。

靳时宴的动作骤然僵住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他垂眸看着怀中人迷蒙的眼眸,看着她泛红的眼角,看着她全然不知反抗的模样——他喜欢她,是想等她清醒着,笑着,她清醒着,笑着,心甘情愿地踮起脚尖吻他,而不是在这样狼狈又脆弱的时刻,借着药效,夺走她的半分清明。

他不能。

绝不能。

靳时宴咬紧牙关,硬生生压下心头翻涌的热意,攥着她衣襟的手指缓缓松开。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轻轻推开她,抽身退开时,后背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。他踉跄着后退两步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胸口剧烈起伏,看着床上依旧在不安扭动的人,眼底满是挣扎的疼惜,还有一丝后怕的狼狈。

他转身快步去拧毛巾,冰凉的井水浸透锦帕,再拧干时,指尖都泛着白,那凉意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火。

狄诺见他转身,哭得更凶了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砸在锦被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她指尖胡乱地扒着锦被,带着几分委屈的呜咽,像被抛弃的小猫:“靳时宴,你是不是嫌弃我……”

一句话像一根针,狠狠扎进他的心里,疼得他呼吸一窒。原来她知道他的身份了,知道他不是那个普通的外乡人保镖,而是靳家的家主。

“傻瓜,我怎么会嫌弃你……”靳时宴脚步顿住,背脊绷得笔直,像是拉满了的弓弦,良久才缓缓转身。他坐在床沿,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后颈,将冰凉的锦帕敷在她滚烫的额头。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,掌心却控制不住地发颤,指腹蹭过她细腻的肌肤,烫得惊人。

“忍忍,很快就好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疼惜,一下又一下,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。

狄诺被凉意激得轻颤,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,滚烫的脸颊蹭着他的手腕,碎碎的呜咽声像小猫挠心,挠得他心尖发痒。靳时宴僵着身子,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胳膊,另一只手拿着锦帕,一遍遍给她擦着脸、颈窝,试图驱散那灼人的温度。锦帕很快就热了,他又起身换了一条,来来回回,不知换了多少条,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。

他不敢低头,怕一低头,就会被那双迷蒙带泪的眼眸勾走所有理智。只能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,听着她急促的呼吸,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,硬生生熬过这漫漫长夜。

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,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洒在凌乱的锦被上,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。一室清宁,晨光熹微。

这一夜,是靳时宴藏了许久的心事,在克制与隐忍里,悄然扎根的开端。

翌日晌午,日头高悬,透过窗棂,落在床榻边的地板上,映出细碎的光斑。

锦被滑落大半,狄诺的肩头干干净净,只有额角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倦意。她睁眼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,昨夜的片段如潮水般涌来——洋人的纠缠,靳时宴的相救,自己药效发作时的失态,还有那个失控的吻。脸颊瞬间烧得滚烫,她猛地拉过锦被,将自己埋进里面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身侧的位置还带着余温,靳时宴正坐在床沿,握着杯温水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。见她醒了,眼底掠过几分紧张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,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
“醒了?”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,伸手想扶她,又怕碰疼了她,动作顿在半空,“先喝点水。”

狄诺咬着唇,从锦被里探出脑袋,接过水杯,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,才稍稍压下心头的燥热。她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声音发颤,带着几分羞赧:“本是去谈合作的,是约翰……贪图我的家世,才想出这种龌龊手段……”

这话一出,靳时宴眸色瞬间沉了下去,周身的温度骤降,空气里仿佛都结了一层薄冰。

没等他开口,门外就传来手下的声音:“家主,祁少帅和冷小姐来了,说人抓到了,约翰的商行已经被他的人抄了,人就在府外跪着。”

靳时宴应声起身,替狄诺掖好被角,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她的脸颊,触到一片细腻的温软。他低声道:“我去就好。”

狄诺本想摇头,可昨夜的屈辱像针一样扎着她,密密麻麻地疼。她咬着牙,撑着酸软的身子下床,脚刚沾地,就踉跄了一下。靳时宴立刻上前扶住她,动作轻柔得不像话。

靳府门外的空地上,约翰被两个卫兵按跪在地上,双手反剪在身后,西装被扯得破烂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全是祁彧手下的手笔。他本就被祁彧的人折腾得狼狈不堪,此刻抬眼看见靳时宴和祁彧并肩而立,一个穿着黑色西装,周身气场矜贵冷冽,是沽宁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龙头;一个穿着军装,肩章熠熠,是手握重兵的军政大佬。两人周身的气场冷得慑人,他吓得浑身一软,膝盖“咚”地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靳先生……祁长官……饶命……是我鬼迷心窍……求你们放过我……”

冷凝一身利落的黑裙,站在一旁,腰间别着一把短刃,看着约翰这副怂样,嘴角勾起一抹冷嗤。她快步上前,随即拔出腰间的短刃抵在他的脖子上,刀锋锋利,带着刺骨的寒意,声音冷得像冰:“我现在就杀了你!”

刀锋冰凉地划破他的脖子,渗出一丝血痕,约翰吓得当场就尿了裤子,腥臭的气味弥漫开来,他哭喊着求饶,语无伦次:“饶了我!饶了我!我再也不敢了!我把矿场还给狄家!我滚出沽宁!”

祁彧将愤怒的冷凝拉到一旁,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,动作温柔,与方才的凌厉判若两人。他柔声安抚道:“还是让狄小姐来决定他的去留吧。”

冷凝哼了一声,收起短刃,却还是狠狠瞪了约翰一眼,那眼神里的恨意,几乎要将他凌迟。

狄诺穿好衣服,从房中走出来,一身素色的旗袍,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,却眼神坚定。她看着地上卑躬屈膝的男人,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,像淬了毒的尖刀。她挣脱靳时宴的手,快步走到一个卫兵身边,不等对方反应,伸手就拔下了他腰间的枪。

冰凉的金属触感攥在掌心,沉甸甸的,带着几分冰冷的硬实。狄诺的手在抖,却还是一步步走向约翰,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。
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约翰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往后缩,脊背贴在青石板上,冰凉刺骨。他语无伦次地喊着,带着几分垂死的挣扎:“我是洋人……你们不能杀我……会引起外交纠纷的……”

狄诺没理他,只是举起枪,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的眉心,眼神冷得像冰。她深吸一口气,指尖扣动扳机。

“砰——”

枪声划破天际,惊飞了院墙上的麻雀,鸟儿扑棱着翅膀,四散飞去。

约翰的求饶声戛然而止,他瞪大了眼睛,脸上还残留着恐惧的神色,随即身子一软,瘫在地上,没了声息,鲜血从眉心汩汩流出,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。

狄诺站在原地,握着枪的手剧烈地颤抖,耳边全是枪响的回音,嗡嗡作响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她猛地踉跄了一下,险些栽倒。

下一秒,她就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
靳时宴紧紧抱着她,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,他低头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鼻尖蹭着她柔软的发丝,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一遍遍安抚,像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:“没事了,阿诺,没事了。”

“我在呢,不怕。”

他的怀抱带着熟悉的檀木香,驱散了她心头的恐惧,像一道温暖的屏障,将她护在里面。狄诺再也忍不住,反手抱住他的腰,将脸埋进他的胸膛,哭得撕心裂肺,所有的委屈、恐惧、屈辱,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,泪水浸透了他的衬衫。

阳光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,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,将周遭的一切都染得温柔。祁彧和冷凝对视一眼,默契地转身,带着人退了出去,将这片天地,留给了相拥的两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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