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的时候，世界是一片白。
不是雪的白，不是纸的白，是那种带着消毒水气味、冷得刺骨的白。天花板、墙壁、床单、窗帘……所有的一切都是白的。连光线都是惨白的，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，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割着我的神经。
我躺在一张铁架床上，手腕上贴着纱布，隐约能感觉到下面有缝合的痕迹。胸口闷得发疼，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。我动了动手指，指尖触到冰凉的床单，那种触感让我猛地清醒——我不是在老宅的柴房里。
我不是和苏晚一起……
我猛地坐起来，脑袋一阵眩晕，眼前发黑。我扶住额头，喘着气，心脏狂跳。
“我……没死？”
我记得刀锋刺入血肉的痛，记得苏晚的眼神，记得她说“让我们一起，沉入地狱”。我记得我闭上眼，等待终结。可现在，我却躺在这里，像被从地狱捞回来的残骸。
门开了。
一个穿白色制服的护工走进来，手里端着托盘，上面放着一杯水和几粒药片。
“你醒了？”她声音平静，像在读一份早已背熟的台词，“先吃药吧。”
我盯着她，喉咙发紧：“这是哪里？”
“疗养中心。”她把药递过来，“你已经昏迷三天了。”
“疗养中心？”我冷笑，“你是说精神病院？”
她没否认，只是把药往前递了递：“先吃药，医生待会儿来看你。”
我猛地打翻托盘，药片洒了一地。我抓住她的手腕：“苏晚呢？苏晚在哪儿？”
她皱眉，抽回手：“谁是苏晚？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我吼起来，“她跟我一起在老宅！她戴着项圈！她……她舔我的血！她不会丢下我！”
护工看着我，眼神像在看一个彻底失控的病人。她按下墙上的按钮，声音依旧平稳：“林先生，你又犯病了。我们这里没有叫苏晚的病人，也没有什么老宅。你被发现时，独自倒在城郊废弃的房子里，手腕割伤，意识不清。”
“放屁！”我猛地掀开被子，想冲出去，“我不信！她一定在这儿！她不可能消失！”
两个男护工从门外冲进来，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。我挣扎，踢打，可他们力气太大。我被按回床上，手臂被固定，针头扎进皮肤的瞬间，我还在嘶吼：“苏晚！苏晚你出来！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！你说过的！”
药液缓缓推入血管，世界开始模糊。
我看着天花板，意识一点点沉下去。
可我的嘴还在动：“她……在等我……她不会……丢下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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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再醒来时，天已经黑了。
病房的灯关着，只有走廊的夜灯透进来一点微光。我躺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具尸体。
可我的脑子在转。
苏晚……真的不存在吗？
不，不可能。她的触感，她的声音，她舔我血时的温度……那么真实，怎么可能是一场梦？
我抬起手，手腕上的纱布还在。我轻轻揭开一角，下面是一道缝合的伤口，歪歪扭扭，像被匆忙处理过。这不是梦的痕迹。
可如果她真的存在，为什么没人见过她？为什么护工说我没有同伴？
我忽然想起什么，猛地抬头看向床头柜。
那里放着一个档案袋，标签上写着：**林烬，男，29岁，入院诊断：偏执型精神分裂伴解离性障碍**。
我颤抖着打开。
里面是病历、心理评估、脑部CT扫描图。
还有几张照片。
第一张，是我被发现时的照片——我躺在老宅的地板上，手腕流血，身边没有任何人。只有那把匕首，孤零零地掉在旁边。
第二张，是老宅的内部照片——柴房的门是锁死的，门板上布满灰尘，显然多年未开。可我记得，我明明推开了它。
第三张，是一张心理咨询记录的复印件。
我盯着那行字，呼吸停滞：
来访者：林烬。主诉：长期幻想一名叫“苏晚”的女性，称其为“灵魂救赎者”，但经调查，该人并不存在。患者童年有严重创伤史，母亲自杀，父亲虐待，长期独居，社交隔离……诊断：创伤后应激障碍诱发的妄想性依恋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我喃喃自语，“她不是妄想……她真的存在……”
我翻到下一页，是一张手写笔记的扫描件，字迹熟悉得让我心颤——那是我的字。
“今天我又梦见她了。她穿着白裙子，戴着项圈，说爱我。可醒来后，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。我知道她不是真的，可我宁愿她是假的，也要抱着这个梦活下去。如果哪天我醒来发现她消失了，那才是真正的地狱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，全身发冷。
那是我的笔迹。
可我不记得写过这些。
我猛地把档案袋摔在地上，纸张散落一地。
就在这时，我注意到一张被压在最下面的照片。
照片是黑白的，拍得很模糊，像是从监控里截出来的。
画面里，是这间病房。
我正躺在病床上，闭着眼，像是睡着了。
而床边，站着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白裙子，长发垂落，脖子上……戴着一个银色的项圈。
项圈上，系着一个小小的铃铛。
她正低头看着我，嘴角带着笑。
可……她的脸，是模糊的。
像是被刻意打上了马赛克。
我跪在地上，颤抖着捡起那张照片，死死盯着那道模糊的轮廓。
“苏晚……”我哽咽着，“你来了……你真的来了……”
可为什么……只有我能看见你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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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，护工来查房时，发现我正坐在床边，手里攥着那张照片，眼神空洞。
“林先生，该吃药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我抬头看她，声音沙哑：“你们……真的没见过她吗？”
“谁？”
“穿白裙子的女人……戴项圈……她昨晚来过。”
护工皱眉，看了看病房的监控屏幕：“昨晚没人进来。门禁系统没有记录，监控也没拍到任何人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我猛地站起来，“她就站在这里！就站在这里看着我！”
我指向床边的空地。
护工沉默片刻，叹了口气：“林先生，你又出现幻觉了。这是病情加重的征兆。”
“我不是疯子！”我咆哮，“你们才是！你们把她藏起来！你们不想让我见到她！”
她没再说话，只是按下呼叫铃。
医生很快来了。
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，拿着病历本，语气平和：“林烬，我们理解你的痛苦。但苏晚这个人，从未存在过。她是你的创伤投射，是你对爱与救赎的幻想。你必须接受现实，才能开始治疗。”
“现实？”我冷笑，“你们才活在梦里！你们用‘正常’来定义一切，可你们根本不懂——真正的爱，有时候就是疯的！就是痛的！就是血淋淋的！”
医生看着我，眼神怜悯：“你很痛苦，我们都看得见。但伤害自己，不会带来救赎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们的救赎！”我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墙壁，“我要见苏晚！我要见她！”
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。
我瘫坐在地，喘着粗气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。
我低声说：“她答应过我的……她说过不会丢下我……”
医生蹲下身，轻声说：“吃药吧。药能帮你冷静下来。”
我看着他递来的药片，白色，圆形，像一颗小小的子弹。
我接过，放进嘴里。
可当我喝下水的瞬间，我用舌头把药片顶到腮帮，藏了起来。
他们以为我吞下去了。
可我知道——我不能被“治好”。
因为一旦“治好”，苏晚就真的消失了。
而我……宁愿疯着，也要留住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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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，我又听见了铃声。
“叮铃——”
很轻，很远，像是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我猛地坐起，盯着病房的门。
门缝下，一道影子缓缓滑过。
我屏住呼吸。
门把手，开始缓缓转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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