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展的名字叫《宠物》。
当我把这个名字发给所有媒体和艺术圈名流时,引起的轰动比我想象的还要大。林烬,这个圈子里出了名的“坏脾气天才”,竟然用如此自嘲甚至自毁的词汇作为个展主题。
所有人都嗅到了八卦的味道。
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穿着光鲜亮丽的礼服,端着香槟,涌入了我的画廊。
他们不是来看画的。
他们是来看我,林烬,是怎么发疯的。
画廊里灯光幽暗,音乐低沉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、混合着高级香水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的味道。
那是我特意调制的香氛——为了还原那个柴房里的味道。
我站在角落里,穿着一身纯黑的西装,像一个准备送葬的孝子贤孙。
我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,落在正中央的那幅画上——《苏小姐的早餐》。
在专业的射灯下,那幅画里的血色肌理显得更加狰狞、更加真实。
那个精致的、带着铃铛的项圈,就挂在那团翻滚的“内脏”中央,讽刺到了极点。
人群在画前窃窃私语,眼神里充满了猎奇和鄙夷。
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
“林烬疯了。”
“他是不是吸毒了?”
“听说他最近和那个心理医生苏晚住在一起,是不是被抛弃了所以自暴自弃?”
我听着这些议论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还不够。
还不够难看。
我需要一场更大的丑闻。
一场足以让我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混不下去,让苏晚不得不放手的丑闻。
我端着一杯香槟,慢慢地走进展厅中央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。
闪光灯疯狂地闪烁。
我像一个真正的明星,享受着这一刻的聚光灯。
但我知道,我是他们的猎物。
我走到了那幅画前,停了下来。
我举起酒杯,对着那幅画,像是在敬酒。
全场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在等待我的下文。
“各位,”我开口,声音通过隐藏的麦克风,传遍了整个画廊,“欢迎来到我的世界。”
我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那些曾经夸赞我是天才,转头又在背后说我是个疯子的脸。
“你们都在猜,”我笑了笑,眼神疯狂,“这幅画里的‘早餐’,到底是什么?”
人群一阵骚动。
有人在笑,有人在交头接耳。
“让我来告诉你们。”我提高了音量。
我放下酒杯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,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我当着所有人的面,划开了自己的左手掌心。
鲜血瞬间涌了出来。
全场死寂。
有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。
我没有理会。
我走到画前,伸出流血的手,按在了那幅画中央的“项圈”上。
我用我的血,在那个原本是颜料的项圈上,涂抹、按压。
真实的血,混合着画上的颜料,顺着画布慢慢流下来,像一条红色的泪痕。
我转过身,面对着所有人。
我的手上、袖口上全是鲜血,脸上却带着一种圣洁的、近乎癫狂的微笑。
“这就是我的早餐。”我大声说,“也是我的忏悔。我就是一个被圈养的宠物,一个疯狗。我吃生肉,我喝脏水,我咬人。”
我指着自己的鼻子,对着镜头大吼:
“你们看清楚了!我不是天才!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!一个变态!”
人群彻底炸开了锅。
有人在呕吐,有人在尖叫,有人在兴奋地拍照。
场面一度失控。
我看着这一切,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结束了。
林烬,这个所谓的“天才画家”,从今晚之后,将彻底沦为一个笑话。
没有人会再买我的画。
没有人会再邀请我参加任何上流社会的聚会。
苏晚,那个高高在上的心理侧写师,绝对不可能和一个“社会性死亡”的疯子在一起。
我赢了。
我终于把自己变成了最烂的烂泥。
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假装了。
我期待地看着门口。
我知道,她一定来了。
她不会错过这场好戏。
果然。
在一片混乱中,门口出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。
苏晚来了。
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穿着隆重的晚礼服,而是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,像一个误入地狱的天使。
她手里没有拿包,也没有拿香槟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我。
看着我满手的血,看着我脸上疯狂的笑,看着我正在自我毁灭的这一切。
她没有尖叫,没有惊慌,甚至没有皱眉。
她的眼神,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。
我看着她,心脏猛地一缩。
我期待看到她愤怒,看到她失望,看到她转身离开。
但她的表情,太平静了。
我推开人群,走到她面前。
我的手上还滴着血,但我毫不在意地抓住了她的手臂。
“看到了吗?”我咬着牙,低声对她说,“看到了吗?我就是个疯子!我就是个变态!我毁了!我彻底毁了!”
我试图从她眼里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裂痕。
“你走吧,”我几乎是哀求着说,“苏晚,你走吧。别管我了。我配不上你。”
她依旧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我。
然后,她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,包括我,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动作。
她抬起手,轻轻抚摸上了我的脸颊。
她的手指冰凉,触碰到我滚烫的皮肤时,我忍不住颤栗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轻声说。
这三个字,像一道惊雷,在我头顶炸响。
“你知道?”我愣住了。
她点点头,眼神里依旧是那该死的、无边无际的温柔。
“我知道你很痛苦。我知道你想通过这种方式,让我离开你。”
她凑得更近了,嘴唇贴在我的耳边。
她的声音很轻,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。
“但是,林烬,你忘了吗?”
“我最喜欢的就是……病态的美。”
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。
她退后一步,看着我的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。
然后,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举动。
她低下头,伸出舌头,轻轻地舔了舔我手背上正在滴落的鲜血。
全场死寂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。
我看着她。
看着她那双沾染了我鲜血的、嫣红的嘴唇。
看着她眼中那股混杂着疯狂、占有欲和……极致的爱意的眼神。
我终于明白了。
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
我以为,通过把自己变得“丑陋”,就能让她放手。
但我忘了,她不是一个正常的救世主。
她是一个收集者。
她收集的,从来就不是完美的艺术品。
她收集的,就是我这种——破碎的、流血的、病态的灵魂。
我的自我毁灭,在她眼里,不是灾难。
而是一场——绝美的献祭。
她不仅不会走。
她还会因为这场献祭,而更加疯狂地……爱上我。
我看着她,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。
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我本想拉着她一起下地狱。
却没想到,她竟然是地狱里的……女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