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金銮传急诏，暗影入长安
南州衙府之内，灯火通明。
一桌简单酒菜，却吃得暖意融融。费鸡师抱着酒葫芦喝得畅快，薛环捧着碗筷吃得香甜，裴喜君轻声说着城西查访时的趣事，卢凌风虽依旧端正，眉宇间也少了几分凛冽，多了几分松弛。
苏无名亲自为张起灵斟上一杯淡酒，举杯示意：“今日若非张先生，此案不知还要牵连多少无辜性命。这一杯，苏无名敬你。”
张起灵拿起酒杯，指尖微顿。他常年独自行走于古墓荒岭，饮过寒泉，吃过冷食，却极少有人这般，以真心相待，以礼相敬。他没有多言，只微微颔首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酒液入喉，微温，不烈，恰如这一室暖意。
卢凌风亦举杯，语气坦荡：“先前卢某多有怠慢，以为先生只是寻常江湖客，今日方知，先生是真正有大本事之人。往后若有用得着我卢凌风之处，尽管开口。”
“中郎将言重了。”张起灵淡淡回应，声音虽轻，却带着几分认可。
费鸡师晃着脑袋，咂嘴笑道：“依我看啊，这小哥天生就是克邪祟的。有他在，再凶的鬼，再毒的术，都近不了咱们身。以后查案，咱们可就多了一张最厉害的底牌！”
裴喜君轻轻点头，眼中满是敬佩：“张先生看着沉默，却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站出来。有你在，我们都觉得很安心。”
薛环更是一脸崇拜，凑到张起灵身边：“张先生，你那身手也太厉害了！一招就把那老妖怪制服，能不能教教我？我也想变得跟你一样厉害！”
张起灵看着眼前一张张真诚的脸，冰封的心湖，悄然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他见过人心险恶，见过背叛算计，见过古墓之中比尸煞更可怕的贪欲。可眼前这几人，心怀正义，彼此信任，同进同退，干净得如同南州今夜的月光。
沉默许久，他终于轻轻吐出两个字：
“会的。”
薛环顿时喜出望外：“真的？太好了！”
一室欢声笑语，冲淡了连日来查案的疲惫与阴冷。谁也没有再多问张起灵的来历，不问他从何而来，不问他往何处去，只当他是同行之人，是并肩作战的伙伴。
酒过三巡，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传令官的高喊，打破了府内的安宁。
“紧急圣旨——！南州司马苏无名、中郎将卢凌风接旨——！”
苏无名等人脸色一正，连忙起身整理衣冠，快步走出府外。
月光之下，一名皇宫内侍手持明黄色圣旨，神色焦急，身后禁军护卫神色凝重，显然是大事发生。
苏无名与卢凌风当即跪地接旨。
内侍展开圣旨，声音急促而肃穆：
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近日长安城内，连出异事，深夜鬼哭扰民，数户官宦人家无故失窃，不见金银，只取先人骸骨；更有城郊皇陵守陵人离奇暴毙，尸身干瘪，如被抽干阳气，人心惶惶。
朕闻南州苏无名断案如神，屡破诡案，中郎将卢凌风骁勇善战，特命二人即刻启程，率领亲信扈从，进京查办此案，限期破案，安定京畿。钦此。”
“臣，遵旨！”
苏无名与卢凌风对视一眼，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失窃不偷财物，只偷骸骨？守陵人尸身干瘪，被抽干阳气？
这手法，竟与南州古井引煞钉一案，隐隐有几分相似！
内侍扶起二人，低声叮嘱：“苏司马，卢中郎将，陛下对此事极为震怒。长安乃天子脚下，皇陵更是国之根本，万万出不得差错。二位务必尽快动身，早日揪出幕后真凶。”
“公公放心，我等即刻启程，绝不耽搁。”苏无名沉声应道。
内侍不再多言，匆匆离去，马蹄声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府门前，众人脸色皆沉了下来。
裴喜君轻声道：“只偷骸骨，抽干阳气……这手法，和南州那个邪道，好像。”
“不是好像，是极有可能同源。”苏无名眉头紧锁，“那恶道手中的禁术，极有可能并非孤本。长安城内，恐怕还有修炼此等邪术的同党，甚至……是幕后真正主使。”
卢凌风握刀在手，眼神锐利：“不管对方是谁，敢在长安作乱，亵渎皇陵，我定将他碎尸万段！”
薛环也收起了嬉笑，神色严肃：“苏先生，中郎将，我们什么时候出发？我随时都可以！”
费鸡师收起酒葫芦，揉了揉肚子：“看来老夫这把老骨头，又要上路了。也好，去长安喝喝好酒，看看热闹。”
苏无名的目光，缓缓转向一旁沉默而立的张起灵。
“张先生……”
他话音刚起，张起灵便已先一步开口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：
“我同去。”
苏无名一怔，随即心中一暖，深深一揖：“有张先生同行，苏无名心中大定。此去长安，凶险难测，有你在，我们便多了一分胜算。”
他最担心的，便是张起灵不愿卷入朝堂纷争，不愿远赴长安。如今张起灵主动同行，无疑是给众人吃下一颗定心丸。
张起灵淡淡摇头，目光望向北方，那是长安所在的方向。
漆黑的眸子里，闪过一丝极淡的凝重。
尸气，邪术，骸骨，禁术……
一切线索，都指向了一个他无法回避的方向。
青铜门，张家古楼，那些残缺模糊的记忆碎片，似乎与这大唐长安，有着某种隐秘的纠缠。
他去长安，不只是为了同行相助。
更是为了——寻找自己的过去。
“事不宜迟。”苏无名当机立断，“我们即刻收拾行装，天不亮便出发，日夜兼程，赶赴长安！”
“是！”
众人齐声应和，无人迟疑。
一夜匆匆收拾，天未破晓，一行六人已踏上前往长安的路途。
两匹快马，一辆马车，晨曦微露，雾气未散，蹄声清脆，打破了黎明的宁静。
张起灵依旧独行一侧，脚步轻稳，速度却丝毫不慢，跟在队伍身侧，如同沉默的影子。
裴喜君坐在马车内，轻轻掀开帘子，看着晨雾中那道挺拔的黑衣身影，轻声对苏无名道：“苏先生，你说张先生到底是什么人？他身手那么好，懂那么多邪术古墓的事，总觉得他不一般。”
苏无名望着前方的身影，眼中带着几分了然与温和：“有些人，不必问来路，不必问归途。只需知道，他是与我们并肩作战之人，是心有正义之人，足矣。”
卢凌风策马走在一旁，闻言点头：“苏司马说得对。不管他是谁，只要与我们一同惩奸除恶，便是朋友。”
马车内，薛环握紧了拳头，眼中满是期待：“不知道长安会有什么样的案子，不过有张先生在，我们一定能顺利破案！”
费鸡师靠在车厢里，眯着眼打盹，嘴里嘟囔：“管他什么妖魔鬼怪，有小哥在，都不怕……到了长安，先喝他个三天三夜……”
车厢外，张起灵独行在晨雾之中。
他听着车内的欢声笑语，感受着身边伙伴的信任与依靠，冰冷的心，渐渐被暖意包裹。
他曾守在青铜门后，独自面对无尽黑暗与孤寂。
曾在千年古墓之中，与尸煞凶怪搏命，无人相伴，无人等候。
而现在，他有了同行之人，有了可以信任的伙伴。
晨曦穿透晨雾，洒在他身上，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冷。
前方，是繁华锦绣，却暗流涌动的大唐长安。
那里有诡案，有邪祟，有未知的危险，更有他追寻千年的真相。
张起灵抬头，望向长安的方向，漆黑的眸子中，不再只有孤寂与冰冷，多了几分坚定，几分暖意，几分……烟火人间。
一行六人，一路向北。
南州的故事已然落幕，而长安的诡影，才刚刚浮出水面。
隐藏在朝堂之下的邪术宗门，皇陵深处的隐秘机关，与张家古楼遥相呼应的古老符号，以及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……
正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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