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长安尘嚣起,街头现尸骸
晨曦渐亮,官道之上尘土轻扬。
六人行色匆匆,一路北行,越近长安,街道越宽,行人车马越密。酒旗招展,商队络绎,耳边尽是南腔北调的吆喝声,一派盛世繁华之象。
可越是热闹,张起灵眉头便锁得越紧。
他能嗅到,繁华之下,散着一股极淡、却极熟悉的阴寒之气。
不是南州古井里那种凶煞戾气,而是更沉、更久、如同埋在地下千年的腐朽气息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铜锈味。
临近正午,前方终于出现巍峨城楼。
“长安——!”
薛环趴在马车边,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城墙,忍不住低呼一声。
朱红宫墙连绵无际,城楼飞檐翘角,气势恢宏。城门之下,人流如织,禁军持戈而立,神色肃穆。每一辆入城马车、每一个行人,都要经过仔细盘查。
卢凌风勒住马缰,沉声道:“京城重地,守卫森严,大家小心行事,莫要惹出事端。”
苏无名微微颔首,掀帘看向车外独行的张起灵:“张先生,入城之后,局势更为复杂,万事小心。”
张起灵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扫过城门两侧。
他的视线,落在城墙角落一道极不起眼的刻痕上。
那不是工匠印记,不是兵符记号,而是一种古老纹路——与他记忆深处,青铜门上的纹路,有七分相似。
只是被岁月风沙磨得浅淡,若非他对这类符号刻骨铭心,绝无可能察觉。
“走。”
卢凌风亮出中郎将令牌,禁军一见,立刻躬身放行,不敢有半分阻拦。
马车驶入长安城内。
街道宽阔,两旁楼阁林立,商铺连绵,人声鼎沸。珠宝绸缎、香料药材、茶楼酒肆,一眼望不到头。
裴喜君掀帘观望,眼中既有惊叹,又有不安:“长安好大……可不知为何,我总觉得,这里比南州更冷。”
苏无名轻声道:“盛世之下,藏污纳垢之处,往往比偏远之地更深。皇陵异动,京城诡案,必不是小事。”
马车刚转过一条十字街口,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死人了!!”
“快让开!是尸骸!”
“妈呀——这、这是什么东西啊!”
人群惊慌四散,原本拥挤的街道,瞬间空出一片空地。
卢凌风脸色一沉,当即抽刀:“何事喧哗?”
他策马向前,苏无名立刻掀帘下车,裴喜君与薛环紧随其后,费鸡师也揉着眼睛,不情不愿地跟了上来。
张起灵脚步未停,无声地走在最外侧,目光冷冽地扫向人群中心。
只见街心石板地上,直挺挺躺着一具尸体。
死者是个中年男子,穿着体面绸缎衣衫,像是个富商或小吏。可此刻,他双目圆瞪,面容扭曲,似是死前受到极度惊吓。
最诡异的是——
他浑身干瘪,皮肤紧贴骨骼,如同被抽干了全身精血,与圣旨中所说的皇陵守陵人死状一模一样。
而在他胸口衣襟上,赫然插着一截枯白色的指骨。
不是他自己的。
是别人硬生生塞进去的。
周围百姓吓得脸色惨白,不敢靠近,七嘴八舌地议论。
“刚才还好好的!走着走着突然就倒了!”
“我看见一阵黑风刮过来,人就不行了!”
“是、是长安夜里哭的那个鬼索命来了!”
卢凌风蹲下身,伸手刚要触碰尸体,一道清冷声音骤然响起。
“别碰。”
张起灵上前一步,挡在众人身前。
他蹲下身,指尖并未直接碰到尸体,只是轻轻拂过空气。
指尖,沾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黑灰。
“尸气入体,瞬间毙命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让人心头发冷,“不是邪风,是人为下的咒。”
苏无名心头一震:“咒?张先生是说,有人在长安街头,当众以邪术杀人?”
“是。”张起灵点头,目光落在那截指骨上,“这骨,不是凡骨。”
费鸡师此刻也彻底清醒,凑过来一看,脸色顿时变了:“这是……死人的指骨,还被人用邪术养过!沾了极重的阴气,一碰就会被缠上!”
裴喜君捂住嘴,强忍着不适,仔细打量那截指骨。
她擅长丹青,对纹路痕迹格外敏感,忽然轻声道:“这骨头上面……好像有刻字。”
众人立刻凝神看去。
那指骨细小,表面刻着几道极浅的纹路,不细看,只当是骨纹。
张起灵指尖轻轻一拂,灰尘散去。
那几道刻痕,清晰显露。
苏无名、卢凌风、费鸡师、薛环、裴喜君,所有人脸色,瞬间凝重如冰。
那不是汉字。
不是梵文。
不是任何世间常见文字。
而是一种古老、冷硬、如同镌刻在青铜上的诡异符号。
张起灵的瞳孔,骤然一缩。
这符号,他见过。
在青铜门内。
在张家古楼的石壁上。
在他残缺记忆碎片里,反复出现的图腾。
长安街头,光天化日,众目睽睽之下。
一桩诡案,直接摆在他们面前。
凶手不是在杀人。
是在示威。
是在提醒。
更是在——等他们来。
人群外围,一道黑影一闪而逝。
一双阴冷的眼睛,隔着无数人头,静静盯着街心那道黑衣身影。
嘴角,勾起一抹诡异的笑。
张起灵猛地抬头,目光如刀,直射人群深处。
空无一人。
只有一阵刺骨的阴寒,顺着长安的风,无声漫过整条街道。
卢凌风握紧腰间长刀,眼神凌厉如剑:“光天化日,竟敢在京城行凶!我倒要看看,是什么人,如此大胆!”
苏无名望着那截带符号的指骨,又看向张起灵凝重的神色,心中已然明了。
南州的案子,不是结束。
而是开端。
他们刚入长安,脚还未站稳,幕后之人,便已送上第一份“见面礼”。
张起灵缓缓站起身,黑衣在风中微动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抬眼,望向长安更深之处。
宫墙巍峨,阴影重重。
青铜门的秘密,张家的过往,消失的记忆,连环的诡案……
所有线,都缠在了这座城里。
而那只操控一切的手,已经伸到了他们眼前。
苏无名深吸一口气,声音沉稳:“当务之急,一是封锁现场,稳住民心;二是立刻入宫面圣,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向张起灵。
“查清这截指骨,和这些符号的来历。”
张起灵垂在身侧的手,缓缓收紧。
指骨上的纹路,还在他眼底灼烧。
像是一道千年的枷锁。
从青铜门后,缠到了长安街上。
他轻声开口,声音轻,却字字清晰: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街头风渐冷,阳光再盛,也照不进那层层叠叠的暗影之中。
长安的第一桩诡案,已然爆发。
真正的凶险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