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口枯井底下的味儿,冲得就像是把几十只死耗子塞进臭袜子里沤了三年。
苏清漪捂着鼻子,脚底下的淤泥软烂得像是一踩就会冒油的肥肉。
那股红光把井底照得跟个鬼片现场似的,她借着这光,终于看清了手里这卷破羊皮纸。
要不是这双该死的“考据之眼”自带修复功能,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一堆只能拿来引火的碳渣。
视网膜上,金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狂刷。
那些焦黑蜷曲的字迹,在她眼里一个个被强行拉直、复原,最后拼凑出一句差点让她当场心梗的话。
【阿沅非侯府骨血,乃先帝南巡沧州所遗沧海遗珠。
耳后赤星朱砂痣,系皇室秘传血脉印记。
真正侯府嫡女,唯红蕖一人。】
苏清漪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,像是有个二百斤的大锤在里头敲锣。
搞半天,她不是什么被亲妈抛弃的可怜虫,而是那个老皇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女?
那个替她挡刀、甚至不惜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骆红蕖,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?
这算什么?狸猫换太子?还是鸠占鹊巢?
如果是这样,那骆御史当年举报靖安侯谋反,根本就是为了弄死知情的侯爷,好让这秘密烂在肚子里?
视线往下移,羊皮纸的末端画着半幅鬼画符一样的地图,标注着《山河社稷图》几个字。
那断裂的边缘线条,怎么看怎么眼熟。
苏清漪下意识地去摸腰间那块从君夜玄身上顺来的玉佩残片——哪怕是闭着眼,她都能摸出来,这俩玩意的缺口绝对是公母配,能扣得严丝合缝!
“啧,老天爷这是嫌我命太长,非得给我安排这种掉脑袋的至尊VIP剧本?”
她正准备凑近了再仔细瞅瞅那地图上的红点,头顶忽然刮下来一阵阴风。
那风不冷,反倒带着股说不出的陈腐味,像是刚从棺材板缝里漏出来的。
“这种要命的东西,也是你个凡胎肉体能看的?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炸响。
苏清漪还没来得及抬头,一只干枯得只剩一层皮包骨头的鬼手,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井口的黑暗里探了下来,直奔她手里的羊皮纸。
多九公?
这老怪物不是该在书里当那劳什子的守衡者吗?
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!
“刺啦——”
那枯手快得离谱,指尖一勾,苏清漪手里的羊皮纸瞬间炸成了一团黑雾。
不是碎成纸屑,而是化作了无数只黑漆漆的墨蝶,扑棱着翅膀就要往井口飞散。
“想毁尸灭迹?做梦!”
苏清漪右眼那股灼烧感瞬间飙到了顶峰,金芒几乎要在黑暗中拉出实线。
在她的视野里,那些纷飞的墨蝶根本不是虫子,而是一段段被打散的代码。
每一只蝴蝶的翅膀上,都印着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。
【先帝密诏:靖安侯抚养皇女,赐丹书铁券。】
【骆御史勾结东厂:伪造通敌书信,火烧侯府,意在灭口。】
【篡改者:多九公。】
这老东西在改写历史!
就在她准备暴起抓那几只“真相蝴蝶”的时候,井口突然垂下来一根粗麻绳,紧接着是一道熟悉得让人牙痒痒的嘲讽声。
“再看下去,你的脑子就要被那老不死的烧成浆糊了。”
君夜玄一身黑衣,单手撑在井沿上,那姿态潇洒得不像是来救人,倒像是来看猴戏的。
他手里捏着那块玉佩残片,随手往井底一晃。
奇迹发生了。
那些原本四散纷飞的墨蝶,像是受到了某种磁场的吸引,疯狂地撞向那块玉佩。
玉佩发出一阵嗡鸣,竟然凌空投射出一幅完整的光影地图。
那个一直缺失的关键点,赫然标注着几个朱红大字:【皇陵·地宫生门】。
“抓紧。”
君夜玄没给她发呆的时间,手腕一抖,绳索像长了眼睛的蛇,精准地缠住了苏清漪的腰。
一股大力袭来,苏清漪整个人腾空而起。
等到她重新踩在靖安侯府的废墟上时,脚下一个踉跄,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里。
这男人的胸膛烫得吓人,隔着几层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蓬勃的肌肉张力。
苏清漪刚想骂人,后颈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死死扣住。
君夜玄低下头,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离她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。
他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耳廓上,带着一股好闻的龙涎香,激得她浑身鸡皮疙瘩起立敬礼。
“若那血书上写的是真的……”
他的手指暧昧地摩挲着她耳后那颗滚烫的朱砂痣,声音低沉得像是情人间最亲密的呢喃,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,“本王是不是该改口,叫你一声……殿下?”
苏清漪身子一僵,还没来得及反唇相讥,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半空中那个干瘪的身影——多九公像是没电了的全息投影,正在一点点化作纸灰消散。
但在他彻底消失前,那张皱巴巴的老脸扭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,在空中留下了一行还在燃烧的磷火小字:
【双生命格,必有一陨。】
君夜玄显然也看见了。
他冷笑一声,不但没松手,反而把苏清漪搂得更紧了些,甚至恶劣地用大腿顶了顶她的膝盖,逼得她不得不把身体的重量全都挂在他身上。
“看来,咱们这位魏公公手里,还藏着不少好东西。”
君夜玄把那块已经吸收了所有墨蝶信息的玉佩残片,极其轻佻地顺着苏清漪的领口塞了进去,冰凉的玉石紧贴着她滚烫的肌肤,滑向深处。
“拿着这块敲门砖,去替本王会会那位东厂督主。能不能活下来,就看殿下你的媚术,练得够不够到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