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退役后在马德里的乒乓球俱乐部（我编的）做教练，他来欧洲打联赛的第一个月，我们在训练馆的咖啡机旁撞了个满怀。他穿着藏蓝训练服，耳机线绕在手腕，见我捡球时脱口而出的中文带着广东腔，眼睛亮了亮：“你也讲粤语？”
后来他成了我公寓的常客。我厨艺稀烂，却总学着给他炖广东靓汤，某次盐放多了，他边喝边皱眉，却硬是喝完整碗，末了挠挠头说：“比队里食堂的好喝。”他话少，多数时候是我叽叽喳喳讲俱乐部里的趣事，讲在美国长大时看他比赛的录像，他就坐在沙发上听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退役时留作纪念的球拍，偶尔应一声，眼神温柔得像月光。
最难忘是他澳门世界杯决赛那晚。我在马德里的凌晨守着直播，看他3-0领先又被逆转，最后一分落地时，他对着镜头鞠躬，嘴角还挂着礼貌的笑，可我太懂他眼底的落寞。视频通话接通时，我先红了眼眶，他反而轻声安慰：“没事，下次再来。”我哽咽着说“你明明那么想要”，他沉默了好久，才低声说：“不想让你担心。”挂了电话，我对着空荡的房间哭到天亮，后来才知道，他那晚在酒店走廊练了半夜的发球，手心全是汗。
他的温柔总带着克制。知道我念家，会悄悄学做我妈妈教的红烧排骨；训练受伤了从不说，直到我看见他贴满肌效贴的手腕才发现；背包上永远挂着那只星星人挂件，说是“能带来好运”，却在我追问时红了耳尖，原来那是我随口说过喜欢的款式。可他从不说想念，哪怕分隔两国，也只在微信里发“训练顺利”“记得吃饭”，直到我飞去找他，在机场看见他穿着黑色羽绒服，手里攥着热奶茶，眼眶红红的样子，才知道他等了我三个小时。
有次吵架，我气他总把情绪藏在心里，指责他不够在乎。他急得语无伦次，第一次在我面前红了眼：“我只是怕你跟着我受委屈，比赛的压力、常年的奔波……我给不了你稳定的生活。”我看着他眼底的慌乱，突然就哭了——这个在赛场上扛住无数压力的人，在感情里却如此小心翼翼。我抱住他，眼泪打湿他的衬衫：“林高远，我要的不是稳定，是你。”
爱的多的人，总先察觉对方的脆弱，先心疼他的隐忍，先为那些说不出口的在乎掉眼泪。就像他赢了比赛会先看向观众席找我的身影，我看到他训练后疲惫的模样会悄悄给他准备温水；他会把我的照片设成手机壁纸，却只敢在没人时偷偷看，我会把他说过的话记在本子上，在他低谷时念给他听。
我们的恋爱日常，没有太多轰轰烈烈，更多是训练馆与公寓之间的奔波，是跨越时区的视频通话，是我为他掉眼泪时，他笨拙地擦去我的泪水，轻声说“以后换我多爱你一点”。可我知道，那些先掉下来的眼泪里，全是藏不住的在乎，是两个为乒乓球拼过青春的人，最真挚也最滚烫的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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