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馆顶光白得晃眼，塑胶地面反射着球拍碰撞的脆响，混双八进四的赛场上，我和搭档站在球台这头，对面是林高远和他的搭档。
赛前握手时，指尖相触不过半秒，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拍的薄茧，没有多余的温度，也没有平日里的笑意，只有一双浸满专注的眼，淡淡扫过我，便转向了我的搭档。
开局我发了个反手急长侧旋球，这是他反复教我打磨的杀手锏，落点刁钻地擦着网边下坠。可他像是早就预判到一般，手腕轻抖，球拍与球碰撞的瞬间，我就知道糟了——他回球的线路，刚好卡在我最不擅长的扑救死角，那是他无数次陪我练球时，亲口指出的弱点。
比分咬得死死的，1:1、3:3、6:6……每一分都打得火星四溅。他的正手拉球依旧凌厉，弧圈球带着凌厉的旋转，擦着球台边缘落下；他的反手拧拉又快又狠，角度刁钻得让人猝不及防。这些技巧，他曾握着我的手腕，一遍遍地教我找发力点，告诉我如何控制旋转，如何预判落点。
我拼命扑救，膝盖在地面滑出声响，汗水顺着额角滴进眼里，视线模糊间，总能对上他的目光。那目光里没有恋人的纵容，只有对手的冷静，偶尔会在我救起一个险球时，微微挑一下眉，那是对球技的认可，无关其他。
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，我蹲在场边，扯着毛巾擦汗，余光瞥见他坐在对面的长椅上，正和搭档讨论战术，侧脸的线条冷硬，喉结滚动着喝了口水，自始至终没有朝我这边看一眼。
决胜局的比分追到10:10，赛点的争夺格外胶着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发了个他教我的逆旋转短球，他上前一步，反手轻挑，球越过球网，带着我熟悉的旋转，落在我的正手位。我下意识地侧身扑救，却慢了半拍——他太了解我了，了解我的反应速度，了解我的击球习惯，了解我所有的招式和软肋。
球落地的瞬间，裁判的哨声响起，12:10。
全场掌声雷动，我放下球拍，扯着嘴角朝他的方向弯了弯眼。他刚好抬头，目光与我撞个正着，那一秒，他眼底的冷硬似乎松动了一瞬，快得像错觉，随即又恢复了平静，只是微微颔首，算是致意。
没有拥抱，没有安慰，只有隔着球台的一个眼神，和满场喧嚣里，我心底清晰的声音：我赢不了他的，我的一切，都是他教的。
颁奖仪式的镁光灯终于暗下去，我和搭档道了别，转身往球员通道走。场馆里的喧嚣被厚重的铁门隔在身后，通道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，影子被拉得老长。
刚拐过一个弯，就看见林高远靠在墙根，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运动饮料，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我脚步顿了顿，没说话。
他先开了口，声音比赛场上温和太多，带着点沙哑：“打得不错，最后那个逆旋转短球，落点很准。”
我抬眼看他，他眼底的冷硬早已褪去，只剩下熟悉的温柔。“还是赢不了你，”我扯了扯嘴角，把奖杯往怀里紧了紧，“你太清楚我的软肋了。”
他走近两步，把饮料塞到我手里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手背，带着微凉的温度。“那是因为，”他顿了顿，伸手替我拂去额角沾着的碎发，“我的小徒弟，从来都没让我失望过。”
通道里静悄悄的，只有我们的呼吸声。我看着他眼底的自己，忽然就笑了，他把奖杯递到我面前：“喏，季军奖杯，要不要摸摸沾沾喜气？”
你低笑出声，伸手碰了碰奖杯的边缘，指尖的温度透过金属传过来。“下次，”他看着我，眼神认真，“下次换我赢你。”
“好，我等你”
我仰头看他，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我踮起脚尖，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，“那你可得手下留情。”
他的耳根瞬间红透，伸手揽住我的腰，把我往怀里带了带，声音闷在我的发顶：“只对你留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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