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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:墨迹中的血光

剪纸化人

凌晨五点的城市边缘,像一场未完成的梦。

路灯还没熄灭,但天光已经从东边的地平线渗上来,把天空染成一种介于靛青和鱼肚白之间的模糊颜色。街道空旷,只有几辆环卫车慢吞吞地驶过,洒水车留下湿漉漉的轨迹,在

渐亮的天光里泛着微光。

陈望和苏晚从快餐店后门出来,沿着背街小巷向北走。苏晚背着她的帆布包,里面塞满了《纸隐秘录》和一些应急物品;陈望的登山包更沉,除了素描簿、裁月匣和几件工具,还有他从快餐店旁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的简单食物和水。

左臂的灼痛时不时抽搐一下,像有根烧红的针在皮肤下缓慢移动。净灰的压制效果正在衰减,陈望能感觉到毒素沿着血管向上蔓延的速度在加快。他不得不调动体内那股新生的“生之意”,在手臂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,勉强延缓侵蚀。

但这很消耗精力。每走几百米,他就要停下来,靠在墙边喘息片刻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“撑得住吗”苏晚担忧地看着他。她的脸色也不好,熬夜加上紧张,让她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阴影。

“必须撑住”陈望咬着牙,重新迈步,“纸影一脉的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。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在全城搜索了。”

两人穿过最后一片老城区,来到了城市真正的边缘。这里还保留着一些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工厂和仓库,如今大多废弃,墙面上涂满了褪色的涂鸦和层层叠叠的小广告。再往前,就是出城的国道,更远处,能看见连绵起伏的、深灰色的山影。

天快亮了。必须在天完全亮之前,离开城市区域,进入山林。

但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这片废弃厂区时,陈望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
“等等”他压低声音,同时拉住了苏晚。

苏晚紧张地看向四周:“怎么了?”

陈望没有说话,只是闭上眼睛。掌心银色纹路传来微弱的刺痛感。不是毒素的痛,是某种……共鸣。

就像那天晚上在工作室,纸鸢感应到那张红纸时的感觉。

他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一栋废弃仓库的墙面上。那里贴着一张褪色的、残破的寻人启事,纸张已经发黄卷曲。但在晨曦微弱的光线下,陈望能看到,那张纸的边缘,正渗出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光晕。

是纸影一脉留下的标记。

他们在这片区域布下了“纸踪”用特殊手法处理过的纸张,会散发微弱的气息波动,像信标一样,标记经过的人或物。而陈望身上带着裁月源头的气息,经过时触发了这些标记。

“我们被标记了。”陈望沉声道,“这片区域到处都是他们的纸踪。我们走到哪里,他们都能追踪到。”

苏晚脸色发白:“那怎么办?我们总不能在这里等天亮”

陈望快速思考。净化这些纸踪需要时间,而他现在的状态不佳。而且,纸踪一旦被触发,纸影一脉的人肯定已经收到了信号,正在往这边赶。

“换路。”他当机立断,“不从国道进山,从废弃的铁路线走。那边人迹罕至,纸踪应该少。”

他凭着记忆,带着苏晚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小巷。这里是老工业区的深处,废弃的厂房像沉默的巨兽,窗户大多破碎,黑洞洞的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、机油和霉菌混合的味道。

他们沿着一条早已停用的铁路线走。铁轨已经生锈,枕木间长满了杂草。两边是高高的铁丝网,有些地段已经坍塌,露出后面荒废的货场。

走了约莫二十分钟,天色又亮了一些。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橙红色的朝霞,但树林和厂房投下的阴影依然浓重。

就在他们穿过一个废弃的铁路道口时,陈望突然感到左臂的灼痛猛地加剧!

不是毒素蔓延,是某种外来的刺激。就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,狠狠按在了被腐蚀的皮肤上!

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右手死死按住左臂。透过衣服的布料,他能感觉到,那几处灼痕正在疯狂地跳动、发热,甚至……在“呼吸”。

“陈老师!”苏晚惊慌地扶住他。

陈望咬紧牙关,用尽全力调动体内的“生之意”,试图压制这突如其来的异变。但这一次,“生之意”似乎遇到了某种强烈的抵抗。那毒素深处,有什么东西苏醒了,正在疯狂地吸收他的“生之意”,然后转化成更狂暴的“灭之意”!

“是……是陷阱”陈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那些纸踪……不只是标记……是引信……触发了……我体内的毒素”

话音未落,前方的铁路线上,突然浮现出几个影子。

不是人走出来的影子,是从地面升起的、薄薄的、纸片般的影子。它们在晨光里扭曲、膨胀,逐渐凝实,变成三个和昨晚在工作室见过的、一模一样的黑衣人形。

但这一次,他们的气息更强,更冷。斗篷下似乎没有实体,只有浓郁的、暗红色的雾气在翻滚。

“果然上钩了。”为首的那个“影子”发出嘶哑的笑声,声音像是纸张在摩擦,“我们在全城布下了三百个‘毒引纸踪’,只要有一个被裁月源头的气息触发,就会引爆你体内的‘蚀骨纸毒’。现在,毒已经和你体内的‘灭之意’连接上了。你越是用力量压制,它就变得越强。”

陈望感到左臂的灼热正在向全身蔓延。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凸起,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,像树根一样在他手臂上蜿蜒。更可怕的是,他体内的“灭之意”正在被这股毒素疯狂催化,像困兽般在血脉里冲撞,试图挣脱他意识的控制。

“你们……到底……想做什么”他艰难地问。

“很简单。”另一个影子向前飘了一步,“裁月源头已经被你吸收,我们夺不走了。但我们可以用‘蚀骨纸毒’污染它,让它在你的体内彻底堕化。到时候,你会失去理智,变成一个只被‘灭之意’驱使的怪物……而我们,就能控制你,控制你体内的源头。”

控制。

陈望明白了。纸影一脉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杀死他,也不是夺走源头。他们知道完整的传承一旦被吸收,就无法剥离。所以他们设下这个局:用纸踪标记追踪,用纸毒作为引信,等他触发后,用毒素污染源头,最终控制他这个“宿主”。

这样,他们就能获得一个活的、完整的裁月源头,而且是一个被“灭之意”主导的、更容易被操控的源头。

好深的算计。

陈望感到意识开始模糊。毒素和“灭之意”的双重冲击,几乎要冲垮他的精神防线。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暗红色的重影,耳边响起无数嘈杂的、充满恶意的低语。那是“灭之意”深处历代传人的负面情绪,此刻被毒素激活,像潮水般涌来。

苏晚紧紧扶着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她咬紧嘴唇,没有哭出声。她的手在帆布包里摸索,最后掏出了那本《纸隐秘录》。

“祖父……祖父说过”她的声音发颤,但努力保持清晰,“‘蚀骨纸毒’的解法……需要……需要‘净血墨’……和……和‘生之意’的引导”

“净血墨?”陈望艰难地问。

“一种特制的墨……辨纸人用来净化被污染的古代文献”苏晚快速翻动书页,“我祖父留下过配方……但……但材料很难找,需要时间”

“时间”陈望苦笑。

三个影子已经围了上来。他们手中各托着一团暗红色的光,光里不断有细小的纸片在飞舞、重组,变成各种狰狞的形状:毒蛇,蝎子,蜈蚣,还有更多难以名状的扭曲生物。

“没时间了,小姑娘”为首的影子嘶哑地说,“等他彻底堕化,就会成为我们最完美的‘纸傀’

纸鸢从陈望的登山包里飞出。它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,周身的银光激烈地明灭,想要攻击,但那些影子似乎没有实体,纸鸢的攻击穿透他们的身体,只激起一阵暗红色的涟漪。

其他的纸鸟们也纷纷飞出,但它们太小,太弱,在影子散发的恐怖气息面前,只能勉强保持飞行,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势。

陈望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滑向深渊。他仿佛站在一条奔流的大河边,河水一半银白,一半暗红。原本银白与暗红还保持着微妙的平衡,但现在,暗红的河水正在疯狂上涨,像海啸般冲击着银白的部分,要将它彻底吞噬。

一旦银白被吞噬,他就真的完了。

会被“灭之意”彻底控制,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。

他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。

可是,该怎么办?

毒素在蔓延,“灭之意”在暴走,敌人就在眼前。

似乎……已经无路可走了。

就在这时,陈望突然感到,腰间皮套里的银剪刀,传来一阵极其清晰的、带着怒意的震颤。

不是平时那种温顺的共鸣,是真正的愤怒。像是这把陪伴了裁月一脉千年的源剪,对眼前这些玷污了剪纸之道的邪术,感到深恶痛绝。

震颤越来越强烈,最后,银剪刀自己从皮套里跳了出来,悬停在陈望面前。

刃口上,那些螺旋纹路疯狂流转着银光,但这一次,银光里不再夹杂暗红,是纯粹的、近乎炽烈的银白。光芒越来越亮,最后在剪刀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、旋转的光之旋涡。

三个影子同时后退了一步。

“源剪……护主”为首的影子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惊疑,“不可能……源剪只是工具,怎么可能有自主意识”

但他话没说完,银剪刀动了。

不是陈望操纵它,是它自己动了。

它悬在空中,刃口对准陈望左臂上那几处灼痕,然后,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。

剪了下去。

但不是剪陈望的肉体,是剪那些灼痕周围的“空间”。

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大剪刀,以银剪刀为核心,在虚空中剪出了一个极小的、银白色的“空洞”。空洞一出现,就爆发出强大的吸力,陈望左臂上那些青黑色的毒素痕迹,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般,从皮肤下被强行抽出,化作一缕缕暗红色的烟丝,疯狂涌入那个空洞!

“它在……抽取毒素”苏晚目瞪口呆。

陈望也震惊了。他感觉到,随着毒素被抽取,左臂的灼痛迅速减轻,体内“灭之意”的暴动也开始平息。更神奇的是,那些被抽取的毒素,在进入银剪刀周围的银色旋涡后,竟然被迅速绞碎、净化,最后化作纯粹的、无害的能量,融入了旋涡本身。

银剪刀的光芒,又亮了一分。

“不可能!”一个影子嘶吼,“源剪怎么可能净化‘蚀骨纸毒’!那是我们一脉研究了上百年的”
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
因为银剪刀,转向了他们。

刃口上的银光,此刻亮得像一颗小型的太阳。光芒所及之处,三个影子像被火焰灼烧的纸片般,开始扭曲、冒烟、边缘卷曲碳化。

“这是……纯粹的‘生之意’……不可能……裁月源头已经被污染了,怎么会有这么纯净的”另一个影子惊恐地后退。

但他们已经来不及逃了。

银剪刀轻轻一震。

三圈银白色的光晕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,像水面的涟漪,瞬间扫过三个影子。

没有声音,没有爆炸。

三个影子就像被橡皮擦从纸上擦掉的铅笔痕迹,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做完这一切,银剪刀的光芒迅速黯淡下来,缓缓飘落,重新插回陈望腰间的皮套里。

一切都安静了。

只有晨风吹过废弃铁路线的呜咽声,还有远处城市苏醒的模糊喧嚣。

陈望愣愣地站在原地,左臂的灼痛已经完全消失,皮肤恢复了正常颜色,只有几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粉色痕迹,证明那里曾经被腐蚀过。

体内的“造化剑意”也恢复了平衡。银白色的“生之意”重新占据了主导,暗红色的“灭之意”被压制回深处,像退潮般安静下来。

刚才那一切……是银剪刀自己的意志?

不,不完全是。

陈望能感觉到,在最后那一刻,剪刀里的“生之意”那股千年累积的、历代传人对美的执着和善意。被彻底激发了。它主动保护了他这个传人,净化了毒素,甚至……消灭了敌人。

这把剪刀,从来不只是工具。

它是裁月一脉的魂。

“陈老师”苏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您……您没事了”

陈望深吸一口气,点点头:“没事了。毒素被净化了。”

他看着腰间的银剪刀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:感激,敬畏,还有一丝……沉重。

剪刀救了他,但也暴露了一个事实。他还没有真正掌握“造化剪意”的力量。在危机时刻,还需要依赖源剪本身的意志来保护自己。

这不行。

他必须尽快变强。

必须真正成为能驾驭源头、而不是被源头或剪刀保护的人。

“我们继续走”陈望重新背好登山包,声音比之前更坚定,“天快亮了,必须尽快进山。”

苏晚点点头,小心地收好《纸隐秘录》,跟在他身后。

两人沿着铁路线,继续向北。

在他们身后,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,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。

废弃的工厂、生锈的铁轨、荒芜的货场,都在晨光里显露出清晰的轮廓。

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,城市深处,某个昏暗的房间里。

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老人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他的面前,摊着一张巨大的、泛黄的地图。地图上用红笔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点。都是“毒引子踪”的位置。

而此刻,地图北郊边缘的一个点上,那抹刺眼的红色,正在迅速褪色、消失。

就像从未存在过。

老人枯瘦的手指,轻轻点在那个消失的红点上。

嘴角,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。

“源剪护主……有趣。”

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。

“看来,这个第七十二代传人,比我们想象的……更有意思。”

“那么,游戏继续。”

“让我看看,你能在深山里……坚持多久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
窗外,城市已经完全苏醒。车流,人流,喧嚣,一切如常。

但老人知道,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,一场关于纸张、剪刀和古老力量的战争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而他的棋子,已经布满了棋盘。

现在,只等对手落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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