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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:山中疗伤

剪纸化人

守林屋比苏晚描述的更破败。

木板墙被几十年的风雨侵蚀得发黑变形,缝隙里长着厚厚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菌类。屋顶的瓦片塌了一大片,露出朽烂的椽子,像巨兽的肋骨刺向天空。门早就没了,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缺口,里面飘出潮湿的霉味和动物巢穴的腥臊气。

陈望站在屋外的小空地上,环顾四周。这里确实偏僻,四面都是密林,大多是松树和杉树,树龄很老,枝干虬结,把天空切割成破碎的蓝色。屋后有条几乎干涸的小溪,只剩下石头缝里一点细流,发出微弱的潺潺声。除此之外,只有风声,鸟鸣,和远处隐约的、不知名野兽的嚎叫。

“至少他们没那么容易找到这里。”苏晚放下帆布包,开始清理屋里的杂物:腐朽的木板,动物的粪便,厚厚的落叶和灰尘。

陈望没有立刻帮忙。他靠着门框,闭上眼,感受体内的状况。

毒素虽然被银剪刀净化了,但“蚀骨纸毒”带来的冲击还在。体内的“造化剪意”像经历了一场地震后的大地,银白色的“生之意”和暗红色的“灭之意”都变得动荡不安,彼此的界限模糊,时不时发生小规模的冲撞。每一次冲撞,都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恶心。

更麻烦的是,银剪刀在净化毒素和消灭三个影子后,似乎消耗过度,陷入了某种沉睡。皮套里的剪刀不再散发温热的共鸣,而是冰凉、沉寂,像一块普通的金属。陈望试着呼唤它,只得到一丝微弱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回应,像是疲倦到极点的生物,在深眠中无意识地呢喃。

他需要时间,让“造化剪意”重新稳定,也让银剪刀恢复。

“里面勉强能住了。”苏晚的声音从屋里传来,“我清理出了一小块地方,铺了防潮垫。你先休息,我去小溪边打点水,顺便看看周围有没有能用的草药。”

陈望睁开眼,走进屋里。确实清理出了一小片区域,靠近相对完好的墙角。苏晚用树枝扫掉了积尘,铺上了她带来的防潮垫,还从外面捡了些相对干燥的松针,厚厚地铺了一层,勉强能当床垫。

“谢谢。”陈望坐下,靠着墙。墙壁冰凉,但能感觉到外面阳光的温度。

苏晚拎着一个破铁桶出去了。陈望听着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,重新闭上眼睛,开始尝试调理体内的“造化剪意”。

这不是简单的静坐冥想。他需要像驯服两匹烈马一样,同时安抚“生之意”和“灭之意”,让它们重新找到平衡点。这需要极度的专注和耐心,稍有不慎,就可能再次引发暴动。

他先从“生之意”开始。这部分相对温和,像春日融化的雪水,虽然也有些波动,但本质是滋养的、修复的。陈望将意识沉入血脉深处,寻找那些银白色的光流,用自己的意志去“抚摸”它们,像安抚受惊的动物,让它们平静下来。

慢慢地,“生之意”的波动减弱了,开始按照某种天然的韵律缓缓流淌。所过之处,被毒素冲击损伤的细微脉络,开始被温润地修复。左臂上那几点残留的粉色痕迹,也在慢慢变淡。

然后是“灭之意”。

这部分要麻烦得多。暗红色的光流像暴躁的岩浆,在血脉里横冲直撞,带着历代传人的负面情绪碎片,愤怒,嫉妒,贪婪,绝望。陈望的意识一靠近,就感受到强烈的排斥和攻击性。

他小心翼翼地,像接近一头受伤的猛兽。不试图压制,不试图控制,只是静静地“观察”,让那些负面情绪流过自己的意识,但不被它们吞噬。他知道,这些“灭之意”也是传承的一部分,强行压制只会埋下更大的隐患。他需要做的,是理解它们,接纳它们,然后……驾驭它们。

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。每一次与“灭之意”的接触,都像是把手伸进滚烫的油锅,精神上传来尖锐的刺痛。冷汗一层层地冒出来,浸湿了衣服。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身体微微颤抖。

但他没有停下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屋外的光线从早晨的清亮,变成正午的炽烈,又慢慢转向下午的柔和。

苏晚回来了好几次。她打了水,用简易过滤器净化后烧开;在周围林子里找到了一些野果和可食用的蘑菇;还用树枝和藤蔓修补了屋顶那个最大的破洞,至少能让晚上睡觉时不被露水直接淋到。

她看到陈望在闭目调息,脸色苍白,额头上全是汗,就知道他在做很重要也很危险的事。她没有打扰,只是默默准备好食物和水,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,然后自己也坐在屋子的另一角,翻开《纸隐秘录》,开始研究“净血墨”的配方。

祖父留下的记载很详细,但材料确实难找:需要至少五十年以上的陈年松烟墨,要混合晨露、三年生的忍冬花汁、以及一种叫“纸藤”的稀有植物的根茎粉末。松烟墨和忍冬花还好说,纸藤这种东西,她只在一本极冷门的植物志里见过插图,据说只生长在深山的背阴崖壁上,数量稀少,极难采摘。

而且,制作过程也很复杂。需要以“生之意”为引,将材料混合后,在无月之夜用文火熬制七天七夜,期间不能间断,还要不断用特定的手法搅拌,让墨汁充分吸收天地间的“净气”。

以陈望现在的状态,显然无法完成。而且,他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。

苏晚咬着笔杆,眉头紧锁。也许有替代方案?《纸隐秘录》后面还有一些她祖父的随笔,记录了一些他尝试过的、不那么正统的净化方法。她快速翻阅着。

黄昏时分,陈望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那气息在阴凉的屋子里凝成一团白雾。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清明了许多,那种虚弱的眩晕感也减轻了不少。

“怎么样?”苏晚立刻凑过来。

“暂时稳住了。”陈望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‘生之意’基本恢复了正常流动,‘灭之意’也被安抚了一些,但还很不稳定,像休眠的火山,随时可能再喷发。”

他看向苏晚手边的《纸隐秘录》:“找到办法了吗?”

苏晚把“净血墨”的配方和难点说了一遍。

陈望听完,沉默了片刻。

“七天七夜,我们等不起。”他说,“而且纸影一脉的人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。他们今天损失了三个‘影子’,肯定会加强搜索。这里虽然隐蔽,但也不是绝对安全。”

“那怎么办”

陈望看向屋外。夕阳的余晖给树林镀上了一层金边,鸟群归巢,发出嘈杂的鸣叫。深山的夜晚就要来了。

“简化。”他说,“用现有的材料,简化配方和过程。不需要完全净化,只要能暂时压制‘灭之意’的暴动,给我争取足够的时间,让我能完全掌握‘造化剪意’就行。”

“可简化有风险。”苏晚担忧地说,“万一失败,可能让情况更糟”

“风险总比坐以待毙强。”陈望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,“你祖父的随笔里,有没有提到什么临时的替代方案?”

苏晚重新翻开书,仔细查找。终于,在最后几页,她找到了一段潦草的记录:

“壬寅年夏,于黔地遇纸毒侵体者。无净血墨,试以陈年松烟墨混入自身鲜血,以‘生之意’引导绘制‘镇心符’,贴于膻中,暂压毒性七日。然此法耗精血,不可久用,七日不除,毒必反噬。”

下面还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图:一个螺旋状的图案,中心有个眼睛似的圆点,周围环绕着细密的咒文。

“这个”苏晚眼睛一亮,“用血混合陈墨,画符暂时压制!虽然只能管七天,但至少能争取时间!”

陈望接过书,仔细看了看那个符图。图案很简单,但看着它,他体内的“生之意”竟然微微波动了一下,似乎有某种共鸣。

“松烟墨你有吗”他问。

苏晚点头,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木盒,打开,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、黑得发亮的墨锭,表面有细密的冰裂纹。“祖父留下的,说是清代的贡墨,至少一百五十年了。”

“好。”陈望卷起左臂袖子,露出小臂,“血我来出。你按书上的方法准备,我来画符。”

“可画符需要‘生之意’引导,你现在状态”

“勉强可以。”陈望说,“刚才调理的时候,我对‘生之意’的控制恢复了一些。画一个符应该没问题。”

苏晚不再犹豫。她找出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当砚台,倒了些净水,开始研墨。陈年的松烟墨质地细腻,研磨时散发出沉静的墨香,混合着深山草木的气息,竟然让人的心神稍微安宁了一些。

墨研好后,陈望用随身的小刀,在左手小臂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。鲜血涌出,滴入墨汁中。暗红的血和漆黑的墨混合,却没有变得污浊,反而在搅拌中,形成了一种深沉而温润的、近似暗紫色的色泽。

更奇异的是,当陈望将一丝“生之意”注入混合的墨血中时,墨汁表面竟然泛起了极淡的银白色光晕,像是月光洒在深潭上。

“可以了”陈望深吸一口气,右手食指蘸饱墨血。

他闭上眼睛,回忆《纸隐秘录》上那个符图的每一个细节。然后,睁开眼睛,手指悬空,开始在空中虚画。

不是画在纸上,是画在空中。

指尖带着银白微光的墨血,在空气中留下清晰的轨迹。每一笔,都消耗着陈望的精神和体力,也调动着血脉里的“生之意”。他画得很慢,很稳,额头上再次渗出冷汗,但眼神专注得惊人。

苏晚屏住呼吸,看着那个复杂的符图在空中逐渐成型。螺旋的纹路,中心的圆点,环绕的咒文。当最后一笔落下时,整个符图猛地一亮,发出柔和的银紫色光芒,然后缓缓飘落,贴在了陈望的胸口。膻中穴的位置。

符图接触皮肤的瞬间,化作一道暖流,渗入体内。

陈望浑身一震。
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股暖流像一张细密的网,迅速扩散到全身,将血脉里那些躁动的“灭之意”暂时包裹、压制。暗红色的光流还在,但被银紫色的网束缚着,不再横冲直撞,变得温顺了许多。

与此同时,一股深深的疲惫感也席卷而来。这符消耗的精血和“生之意”比他想象的更多。他双腿一软,几乎要跪倒,苏晚赶紧扶住他。

“成功了”苏晚又惊又喜,“符生效了!”

陈望点点头,在苏晚的搀扶下慢慢坐下,靠在墙上。胸口的符图已经看不见了,但能感觉到那里传来持续的、温和的暖意,像贴着一块温玉。

“七天。”他喘着气说,“七天内,‘灭之意’应该不会再暴动。但这七天,我必须完全掌握‘造化剪意’,至少要让‘生之意’强大到能长期压制‘灭之意’,否则七天后”

他没有说完,但苏晚明白。

七天后,如果还没成功,压制的符失效,“灭之意”可能会以更狂暴的姿态反扑。到时候,就真的危险了。

窗外,最后一丝天光消失,深山彻底陷入黑暗。

林间的夜风很冷,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。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,悠长而凄凉。

苏晚点起了一小堆篝火。用的是屋外捡的枯枝,在屋里最通风的角落,尽量不让烟冒出太多。火光跳动,给破败的小屋带来了一点温暖和光明。

陈望靠在墙上,看着火光。体内的“造化剪意”在镇心符的作用下,暂时达到了微妙的平衡。银白色的“生之意”在缓缓流动、滋养身体;暗红色的“灭之意”像冬眠的蛇,盘踞在深处,暂时无害。

但他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七天。

他只有七天时间,去完成正常情况下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完成的修行:完全驾驭“造化剪意”,让“生之意”强大到足以长期压制“灭之意”。

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。

但陈望的眼神,在火光映照下,却没有丝毫退缩。

他从腰间皮套里,取出那把沉睡的银剪刀。

剪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,刃身上的螺旋纹路黯淡无光,像失去了灵魂。

陈望轻轻抚过刃身。

“老伙计,”他低声说,像是在对剪刀说,也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再给我七天时间。”

“七天后,我带你一起”

“去会会那些躲在阴影里的东西。”

窗外,深山之夜,漫长而寂静。

只有篝火噼啪作响,像心跳,像倒计时。

七天,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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