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日，暴雨！

新郑城南的“洗墨池”，原是前朝文士泛舟吟诗之所，如今已荒废。池广百亩，深不见底，传言池底沉着无数被废弃的碑刻、典籍，乃至前朝宫廷的秘档。

张良（不明情绪）水曜主‘智慧’、‘记忆’、‘淹没’。”祭坛一定在池底。但暴雨如注，池水暴涨，此时下水危险至极。

张良撑着伞，默然站在池边。

池面波涛汹涌，雨水砸在水面上，激起无数水花。隐约可见池中央有漩涡，缓缓旋转，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搅动。

燕泠玥（皱眉）看那里！

燕泠玥指向池对岸。对岸的柳树下，系着七条小舟。每条舟上，都坐着一个人——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皆是新郑城中有名的“博闻强识”之士：一位过目不忘的神童，一位能背诵千卷的老学士，一位通晓各国语言的译官，一位记忆超群的画师，一位擅记曲谱的乐师，一位能复盘任何棋局的棋士，还有一位据说能梦中预言的盲眼婆婆。

他们安静地坐在舟中，任凭暴雨浇淋，一动不动。眼睛都闭着，脸上带着诡异的平静。

张良（凝重）他们被催眠了！水曜祭的仪式，应该是让他们沉入池底，在溺亡的瞬间，以秘术抽取他们的‘记忆精华’，汇入池底祭坛。

卫庄（皱眉）如何救！七条船分散，我们只有五个人！

嬴政看向水面。

嬴政（淡淡的）需要同时将他们带离水面。但暴雨之下，行舟困难，且池底必有机关。

韩非（认真）你们听！

暴雨声中，隐约夹杂着吟诵声——不是人声，而是无数细碎的低语，从池底传来。仔细听，能分辨出是各种语言的诗文、典故、箴言，混杂在一起，形成令人头晕目眩的嘈杂。

张良（着急）有人在读取他们的记忆！已经开始抽取了。我们必须立刻行动。

卫庄（皱眉）分船，我负责最远的两条！

燕泠玥（点头）我一条！

韩非（认真）我也一条！

嬴政（皱眉，凝重）我两条！

张良（点头，温和）那我负责最近的一条，并准备‘离水符’，助你们脱身。

五人迅速解下岸边的小舟，划向池中。

暴雨如瀑，能见度极低。韩非艰难地划向那位盲眼婆婆的船。靠近时，他看见婆婆的嘴唇在动，无声地念着什么。雨水打在她脸上，混着泪水——她在哭。

韩非（着急）婆婆，醒醒！

婆婆忽然睁开眼——眼中没有瞳仁，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。她抓住韩非的手，力气大得惊人。

“沉……下去……下面……有真相……所有的真相……”

韩非用力挣脱，但婆婆的手像铁钳。与此同时，他感到脚下的船在迅速下沉——不是进水，而是被池底某种力量拉扯！

张良（着急）韩兄小心！

韩非低头，看见池水中伸出无数透明的手，由水构成，正抓住船沿往下拖。他拔剑斩断那些水手，但斩断的瞬间，水手又迅速重组。

其他几条船也遭遇同样情况。卫庄的鲨齿剑在水中威力大减；燕泠玥的剑光劈开水幕，却斩不断源源不断的水手；嬴政以掌力震散一片，但立刻有更多涌上。

张良（凝重）这样不行！

张良从怀中掏出七张符纸，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在符上。

张良（默念）以血为引，离水开道！

符纸燃烧，化作七道红光，分别射向七条船。红光触及船身，形成一圈屏障，暂时阻隔了水手。

张良（着急）快带人走！

韩非趁机抱起盲眼婆婆，跃向自己的船。但就在他离船的瞬间，婆婆忽然尖叫。

“不能走！下面……有你要的答案！韩国为什么弱？秦国为什么强？七国为什么……一定要战？！”

这尖叫仿佛触动了什么。

池中央的漩涡骤然扩大，转速激增！一个巨大的、由水构成的七芒星图案，从池底缓缓升起，浮出水面。

七芒星的每个角，都对应一条船。而星图中心，水面分开，露出下方一座石台。台上立着一面水晶镜，镜中光影流转——正是那七人记忆中的片段：韩国的宫变、秦国的变法、楚国的内乱、齐国的奢靡、燕赵的边患、魏国的衰颓……

嬴政（认真）他在汇集七国智者的记忆，分析七国兴衰的‘真相’。

嬴政盯着那面水晶镜。

嬴政（认真）水曜祭的目的，是‘洞悉’——洞悉七国所有的弱点、秘密、命门。

一旦这些记忆被完全抽取、分析，七曜使将掌握七国所有的弱点。届时，无论他做什么，都将事半功倍。

卫庄（皱眉）毁掉那面镜子！

卫庄率先冲向漩涡中心。但七芒星突然光芒大盛！七道水柱冲天而起，化作七条水龙，分别扑向七条船——不，是扑向船上的七位智者！水龙的目标，是彻底吞噬他们的记忆！

燕泠玥（惊慌）保护他们！

燕泠玥挥剑斩向扑来的水龙。剑刃劈开水体，但水龙瞬间重组，将她连人带船撞得倒退。

嬴政双掌齐出，雄浑的内力震散一条水龙，但立刻有第二条、第三条扑来。他脚下的船开始解体。

韩非将盲眼婆婆护在身后，以剑画圆，剑气形成屏障。但水龙不断冲击，屏障岌岌可危。

张良焦急地画符，但暴雨中符纸湿透，效力大减。

眼看七人就要被水龙吞噬——

盲眼婆婆忽然推开韩非，踉跄走到船头。她面向漩涡中心的水晶镜，张开双臂，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：

“你要真相？！我给你——！”

她猛地咬断自己的舌头，一口鲜血喷向水晶镜！

血溅镜面，镜中的光影骤然混乱。盲眼婆婆瘫倒在地，气息奄奄，但脸上带着解脱的笑:

“我看见了……所有的结局……没有赢家……七国……都是囚徒……”

其他六位智者似乎被这一幕唤醒，他们彼此对视，忽然齐声大笑。

“那就……都别要了！”

六人同时咬破手指，以血在掌心画符，然后拍向水面！

六道血符融入七芒星，整个星阵剧烈震颤。水晶镜开始龟裂，镜中的记忆片段如烟花般炸开，消散在暴雨中。

七条水龙发出无声的哀鸣，崩解成漫天水花。

七芒星黯淡、消散。

池面渐渐恢复平静，只剩暴雨依旧。

五人将七位智者救回岸上。盲眼婆婆已经气绝，其余六人也神智恍惚，记忆严重受损，恐怕再难恢复昔日的智慧。

张良检查着六人的状况，声音沉重。

张良（沉重）他们以自毁记忆为代价，破了水曜祭。但水曜的‘洞悉’之力，已经有一部分释放了。七曜使恐怕已经窥见了……不少秘密。

嬴政望着池面，神色莫测。

韩非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秦国的秘密，是否也在那些记忆中被窥见了？

暴雨渐歇，乌云散开一线，露出一角苍白的天空。

四日，四曜祭。

他们破了三祭，但每一祭都付出了惨重代价，且留下了难以愈合的后遗症。

还剩三曜：木、金、土。

而“璇玑玉衡”，最快也要明日才能送到。

时间，越来越紧了。

水曜覆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