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黄昏。
新郑城西的“静心庵”,暮鼓刚刚敲过。这里是王室女眷修行祈福之所,平日戒备森严,闲人不得靠近。但今夜,庵后的竹林里,却来了几个不速之客。
燕泠玥(小声)确定是这里?
燕泠玥伏在竹枝上,低声问。
她身旁,卫庄抱剑而立,目光扫过竹林深处那座孤零零的“望月亭”。亭子八角飞檐,中央有一口古井,据说是前朝某位公主投井殉情之处,阴气极重。
韩非(温和) 月曜属阴,主隐秘、悲情、女性。静心庵是王室女性聚集地,望月亭又是至阴之处,符合月曜祭的所有条件。
韩非的声音从下方传来。他和嬴政、张良藏身在一块巨石后。
张良摊开一张手绘的庵内地图。
张良(温和)按照七曜阵的规律,祭坛应该设在地脉‘阴眼’上。我推算过,静心庵的阴眼,就在那口古井下。
燕泠玥(皱眉)井下?
嬴政(温和)有密道!
嬴政指向地图上的一个标记。
嬴政(温和)庵内有一处废弃的柴房,地下有条密道,直通古井下的水脉。那是前朝修建的逃生通道,知道的人极少。
卫庄(皱眉,冷淡)那你怎么知道?
嬴政(平静)秦国的密档里,有新郑所有重要建筑的构造图。静心庵的图,是三年前一位投秦的韩国工部官员献上的。
韩非看了嬴政一眼,没说什么,转向张良。
韩非(温和)子房,破解月曜祭需要什么?
张良(温和)月曜祭的关键是‘镜’与‘影’,古籍记载,月曜祭需以七面‘阴月镜’摄取七名‘阴命女子’的魂魄影子,投入井中倒影,形成‘月影阵’。破阵之法,就是以‘阳镜’反射月光,打乱影子,再用‘破阴粉’污染井水。
张良从随身药箱中取出几面小巧的铜镜,以及一包银色的粉末。
张良(凝重)子时是阴气最盛之时,月曜祭必在那时启动。我们必须在子时前找到并毁掉七面阴月镜。
卫庄(冷淡)分头找!两人一组,覆盖全庵。子时前在望月亭汇合!
五人迅速分组:韩非与嬴政一组,探查庵堂主体建筑;卫庄与燕泠玥一组,搜索后山园林;张良独自负责勘察地脉,确定阴眼精确位置。
庵内比想象中更寂静。因是王室清修之地,入夜后所有女眷都必须待在各自房中诵经,不得外出。偌大的庵堂,只有零星几盏长明灯,在夜风中摇曳。
韩非和嬴政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,检查每一间佛堂、经室。
嬴政(温和)这里!
嬴政忽然停在一间偏殿外。
殿门虚掩,门缝里透出幽幽的蓝光。推门而入,殿内供奉的不是佛像,而是一面巨大的铜镜——镜面澄澈如水,映出两人的身影。
但奇怪的是,镜中的“他们”,动作有细微的延迟。嬴政抬手,镜中的嬴政过了一息才抬手;韩非转头,镜中的韩非慢半拍才转。
韩非(犹豫)这是?
韩非走近铜镜,伸手触摸镜面。
指尖触及的瞬间,镜面竟漾开涟漪,像水面一样。而镜中的“韩非”,忽然咧嘴一笑——一个韩非绝不会有的、充满恶意的笑容。
韩非猛的缩回手。
镜面恢复平静,镜中人影也恢复正常。
嬴政(皱眉,沉重)阴月镜,已经激活了。
嬴政伸手探向镜面,刚触到镜子,整面铜镜突然软化、流动,像水银般顺着手蔓延上来!
韩非(震撼)镜子是活的?
张良(温和)不是活的,是被‘附影’了。
张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他快步走入,手中握着一面小铜镜,镜面朝大镜一晃。
小镜射出一道柔和的月光,照在大镜上。大镜表面开始蒸腾出黑色的雾气,雾气中隐约有人形扭曲、哀嚎。
张良(温和)这面镜子里,已经囚禁了一个‘影子’,看雾气形态,是个年轻女子,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天。
韩非(皱眉)三天前,静心庵确实有一名带发修行的郡主‘突发急病’身亡。王室对外宣称是心疾,但现在看来……
嬴政(皱眉)是被抽走了影子,制成阴月镜的祭品!
韩非(凝重)还有六面镜子!
接下来的搜索,速度快了许多。有张良的“阳镜”探测,他们很快在庵内各处找到了另外六面阴月镜——有的藏在佛像背后,有的嵌在墙壁里,甚至有一面伪装成梳妆镜,放在一位公主的房中。
七面镜子全部被张良以阳镜照射、破阴粉污染,暂时封住了邪力。
子时将近,五人在望月亭汇合。
燕泠玥(温和)七面镜子都处理了,但我在后山发现了一些痕迹——有人最近在那里挖过坑,填埋了什么东西。
卫庄(淡淡的)可能是失败品,或者……备用祭品。
张良已经来到古井边,将一面特制的“探阴镜”悬于井口。镜面朝下,映出井水深处的景象。
井水浑浊,但在镜中却清澈见底。井底不是泥沙,而是一面巨大的、镶嵌在岩石上的铜镜。镜面朝上,正对着井口。
张良(温和)那就是月曜祭的核心——‘井中月镜’。
张良收起探阴镜。
张良(凝重)子时一到,月光会直射井底,激活那面镜子。届时,七面阴月镜囚禁的影子会被释放,通过井水倒影进入核心镜,完成祭炼。
嬴政(皱眉)随和破坏?
张良(温和)两种方法,一,在子时前毁掉井底镜。但井深至少十丈,且井壁光滑,没有工具很难下去。二,在子时月光照射的瞬间,以‘阳镜阵’干扰,让影子无法进入核心。但需要至少七面阳镜,布置在井口周围,形成一个‘伪月阵’。
燕泠玥(担心)我们只有五面阳镜。
张良(温和)够用!
张良取出五面小铜镜,又用银粉在地上画出一个五芒星阵。
张良(温和)五镜分置五角,以我为中心操控,可以模拟七星中的五星,足够干扰月影阵的成型。但布阵需要时间,而且必须在子时月光照入井口的那一刻,精准启动。
随后,他看了看天色。
张良(温和)还有一刻钟!
五人迅速行动。卫庄和燕泠玥负责警戒四周,韩非和嬴政协助张良布阵。五面阳镜被放置在井口周围五个特定方位,镜面倾斜,对准井口中心。
张良则盘坐在五芒星阵眼,双手各持一面特制的“引月镜”,闭目凝神,调整呼吸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庵内的梆子声远远传来:子时到。
几乎同时,一束清冷的月光,穿透云层,笔直照入井口!
井底那面核心镜瞬间被点亮,发出幽蓝色的光芒。光芒顺着井水向上蔓延,整口井仿佛变成了一根发光的柱子。
张良(严肃)就是现在!
张良睁开眼,双手引月镜高举。五面阳镜同时反射月光,五道光束聚焦于井口中心,与直射的月光碰撞、交织。井内的蓝光开始紊乱、闪烁。井底传来细微的碎裂声——是核心镜承受不住能量冲击,开始龟裂。
但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!
井口周围的土地,突然裂开七道缝隙!七道黑影从缝隙中冲天而起——是被阴月镜囚禁的影子,竟然挣脱了束缚!
它们没有实体,只是一团人形的黑雾,面目模糊,发出无声的尖啸,疯狂扑向布阵的五人。
张良(激动)镜子反噬,有人在远程操纵!
卫庄和燕泠玥立刻拔剑迎击。但剑刃斩过黑影,只带起一片黑雾,黑影瞬间重组,继续扑来。
燕泠玥(着急)物理攻击无效!
韩非和嬴政也抽出佩剑,但同样无法伤到影子分毫。黑影缠上他们的手臂、脖颈,冰冷刺骨,仿佛要钻入体内。
张良咬破指尖,以血在引月镜上画符。镜面爆发出刺目的金光,照射在黑影上。黑影发出凄厉的嘶鸣,动作稍缓,但并未消散。
张良(凝重)它们的力量来自井底的核心镜,必须摧毁它!
可井深十丈,如何下去?
嬴政忽然看向韩非。
嬴政(温和)用那个!
韩非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。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青铜机关——那是墨家弟子赠予的“袖里乾坤”,内藏十丈长的特制丝线,线端有精钢钩爪。
韩非将钩爪抛入井中,丝线迅速下坠。钩爪触底,扣住了井底核心镜的边缘。
韩非(咬牙)拉!
韩非、嬴政、卫庄、燕泠玥四人同时发力,丝线绷紧。井底传来岩石崩裂的声音——核心镜被整个从岩床上扯起!
黑影们发出绝望的尖啸,形体开始涣散。
张良趁机将引月镜的金光全部聚焦于井口。失去核心镜支撑的影子,在金光中如雪消融,化为缕缕黑烟,消散在夜风中。
井内的蓝光彻底熄灭。
五人喘息着,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——衣衫被黑影撕破,皮肤上留下冰冷的黑色指印,但总算无大碍。
张良(气喘吁吁)月曜祭……破了。
但嬴政的眉头却未舒展。他走到井边,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嬴政(皱眉)你们有没有觉得,太顺利了!
韩非(皱眉)什么意思?
嬴政(认真分析)七曜使能布下如此精妙的局,难道没有预料到我们会来破坏?日曜祭,我们险险阻止。月曜祭,虽然影子反噬,但整体依然被我们破解了。这不像一个谋划了三百年的布局者应有的水平。
卫庄(皱眉)除非,他故意让我们破。
燕泠玥(不理解)故意?
张良(沉思)七曜逆行阵,需要七曜齐备才能启动。但若其中一两曜被‘污染’或‘破坏’,阵法虽然不完整,却可能产生另一种效果……
张良(震撼)不好,我们中计了!
燕泠玥(担心)什么计?
张良(凝重)七曜阵若被外力强行破坏,破裂的曜力会形成‘逆流’,反噬破坏者所在的地方!日曜祭在王宫,月曜祭在静心庵,这两处被我们破坏,逆流的曜力会……
他话没说完,远处的新郑城中,忽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!众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王宫方向,一道赤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;而静心庵所在的城西,一道幽蓝色的光柱也同时升空。
两道光芒在空中交汇,扭曲,形成一个巨大的、倒悬的七芒星虚影。
虚影缓缓旋转,投射下血色的光斑,笼罩了大半个新郑城。
光斑所及之处,建筑开始龟裂,草木迅速枯败,百姓惊恐的哭喊声隐隐传来。
嬴政(凝重)他在用我们的手,完成另一种‘祭炼’。
嬴政(凝重)不是偷取天命,而是……污染地脉,摧毁新郑的根基。
倒悬的七芒星虚影中,缓缓浮现一行血字。
“日、月双曜已逆,五曜待续。七日之后,新郑化墟。”
落款依旧是那个睁眼的七芒星符号。
韩非握紧了拳头。
他们以为自己在破局,实则每一步,都在帮对方完成另一个更可怕的局。
七曜使的真正目的,从来不是“偷天”。
而是“灭城”。
而今天,才只是第二天。
还有五天,五曜祭。
他们还能阻止多少次?又能被利用多少次?
夜色中,倒悬的七芒星缓缓旋转,像一只冷漠的眼睛,俯视着这座即将倾覆的城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