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新郑，万籁俱寂。

城南“长乐坊”的琉璃工坊内，最后一炉火刚刚熄灭。窑主老陶打着哈欠，提着灯笼例行巡视。这个月接了一单大生意——为宫中制作一百零八盏“七曜琉璃灯”，祭天之用。工期紧，他已经三日没合眼了。

巡视到第三间窑室时，老陶停住了脚步。

窑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幽幽的彩光——赤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，七色流转，美得诡异。

万能龙套（紧张）谁？谁在里面？？

无人应答。

他推开门，一股甜腥气扑面而来。

窑室内，七具琉璃人像围成一圈。

不，不是人像——是真人，被一层透明的琉璃完整包裹，像琥珀里的虫。他们保持着生前的姿态：或跪拜，或祈祷，或仰天长啸。琉璃澄澈，可以清晰看见皮下血管的走向，看见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惊恐表情。

每个人的心口位置，琉璃被刻意留薄，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——是七种不同颜色的宝石，对应着七曜之色：日曜赤、月曜橙、火曜黄、水曜绿、木曜青、金曜蓝、土曜紫。

而在七人围成的圆心，地面被刻出一个巨大的凹槽。槽内注满了暗红色的液体，在七色光芒的映照下，像一池血泉。血泉表面，浮着一层薄薄的、半透明的物质——是融化的琉璃，正在缓缓凝固，形成一幅图案。

老陶颤抖着举起灯笼，看清了那图案。

那是一个星图。七颗主星的位置，镶嵌着七曜宝石的仿品。星图下方，刻着一行古篆。

“七曜逆行，天命当改。血琉璃，铸新天。”

灯笼从老陶手中滑落。

他踉跄后退，撞翻了墙角的釉料桶。各色粉末倾泻而出，混入地面的血泉。七彩的光芒骤然暴涨，整个窑室被映得如同白昼。

光芒中，那七具琉璃尸，竟缓缓转动头颅，空洞的眼眶齐刷刷“看”向老陶。

老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，转身就逃。

他冲出工坊，冲进夜色，一路狂奔，直到撞上巡夜的卫卒。

万能龙套（惊恐）鬼……琉璃鬼…………

他抓住卫卒的衣襟，语无伦次。

万能龙套（恐慌）七个人……被琉璃吃了……血……血图……

卫卒皱眉，正要呵斥，忽然看见老陶的双手——手掌、指尖，沾满了七彩的琉璃粉末，在月光下闪着妖异的光。

以及，老陶的瞳孔深处，倒映着一幅缓缓旋转的七星星图。

晨光初现，司寇府后院。

韩非一袭青衫，立于廊下，手中捏着一片刚刚送来的琉璃碎片。碎片薄如蝉翼，边缘锋利，对着光看，内里有细微的血丝纹路——是人血，在琉璃熔炼时混了进去。

韩非（凝重）第七起了！

这是这些日子来，发生的第七起命案了，此前一直没有头绪。

身后，脚步声响起。卫庄抱着鲨齿剑，银发在晨风中微动。

卫庄（冷淡）身份确认了？

已经暴露武功的燕泠玥也不再隐藏锋芒，帮助韩非等人一起查案。

燕泠玥（认真）确认了，七人都是‘钦天监’的属官，负责观测天象、修订历法。其中三人，更是参与了下月‘七星连珠’大典的筹备。

卫庄（皱眉）又是七星连珠！

韩非转身，将琉璃碎片递给燕泠玥。

韩非（皱眉）现场还发现了什么？

燕泠玥（认真）除了七曜琉璃尸和那个血星图，工坊地下还有一个密室。

燕泠玥展开帛书，上面是简陋的现场草图。

燕泠玥（温和）密室里堆满了各种古籍——天文、星象、巫蛊、祭祀，甚至……前朝关于‘天命转移’的秘录。最奇怪的是这个。

燕泠玥指向草图角落的一个符号。

那是一个圆，内接七芒星，每个芒星的尖端刻着一个古字：日、月、火、水、木、金、土。

张良（温和）七曜逆行阵。

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廊外传来，三人转头。

张良一袭白衣，从晨雾中走来。他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竹简，神色凝重。

张良（凝重）我在宫中藏书阁查了一夜，终于找到了出处。这是殷商时期‘巫咸’一脉的禁术，据载可‘逆改天命，重定七星’。但布阵条件极其苛刻——需要七位‘通晓天机者’的血肉为引，以琉璃封魂，在七星连珠前七日完成，称为‘血琉璃祭’。

韩非（皱眉，凝重）通晓天机者……钦天监的官员，确实符合。

燕泠玥（不理解）但为什么要用琉璃？

张良（温和）琉璃通明，可困魂而不散，古籍记载，被琉璃封存的人魂，会永远停留在死亡瞬间的‘认知’里。若七魂皆属通晓天机者，他们的‘认知’会形成一个完整的‘天机模型’。布阵者以血为媒，以琉璃为器，就能从这个模型中……窥探天机，甚至篡改天命。

卫庄（皱眉）布阵者是谁？

张良沉默片刻，看向韩非。

张良（凝重）典籍中提过一个名字——‘七曜使’。据说是巫咸一脉的叛徒，因妄图篡夺天命被逐出师门，销声匿迹数百年。但如果他还活着……

嬴政（凝重）他回来了！

嬴政（凝重）三日前，秦国边境的观星台也出事了。三名星官被同样的手法杀害——琉璃封尸，七曜宝石嵌心。现场留下了同样的血星图，只是上面的古篆不同。
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拓片，摊开，拓片上，血星图下方刻着另一句话。

“七曜归秦，天命西移。”

院中一片死寂。

燕泠玥（凝重）所以，他的目标不仅是韩国，而是…………七国！

嬴政（皱眉）是‘天命’本身！

嬴政（凝重）根据秦国密档记载，‘七曜使’最后一次现身是在三百年前，当时七国初立，他试图布阵篡改七国国运，被七国联手剿杀。但他留下了预言——

嬴政顿了顿，一字一句道…

嬴政（凝重）三百年后，七星连珠，七曜逆行。天命重定，七国归一。

一旁，张良倒吸一口凉气。

张良（忧虑）下月的七星连珠，正好是三百年的周期。

韩非（皱眉）所以，他回来了！

韩非走到院中石桌前，手指在桌面上虚划。

韩非（凝重）三个月来，新郑发生了七起诡异命案，每起都与星象、祭祀有关。我们一直以为凶手的目标是破坏七星连珠大典，但现在看来……

韩非（凝重）他是在为‘七曜逆行阵’做准备！

卫庄（冷漠）七起命案，七种手法，对应七曜。琉璃工坊是第七起——‘土曜’，主‘禁锢’与‘终结’。七曜齐，阵基成。接下来，他只需要等到七星连珠之夜，启动大阵。

燕泠玥（担心）距离七星连珠，还有七天。

张良（摇头）不…不是七天，是今天！

众人迷茫又担忧的看着张良。

张良（凝重）七曜逆行阵，需要在七星连珠前七日‘定基’，然后在接下来七天，每天完成一曜的‘祭炼’。今天是土曜日，土曜祭已完成。从明天开始，他将依次进行日、月、火、水、木、金六曜的祭炼。每天一祭，每祭一处，每处……都需要至少七条人命，而且必须是特定命格之人。

韩非猛地抬头…

韩非（凝重）明天是日曜日。日曜主‘君权’与‘光明’。他的祭坛，会设在——

韩非（震撼，皱眉，凝重）王宫！

嬴政（震撼，皱眉，凝重）王宫！

嬴政和韩非异口同声。

午时，新郑王宫。

韩王安正在偏殿接见秦国使臣“临渊”。按照礼仪，使臣献上国书、礼品后，本应告退。但嬴政却提出了一个意外的请求。

嬴政（温和）外臣临渊，自幼仰慕天象之学。闻韩国钦天监乃七国翘楚，不知可否容外臣一观星台，以瞻仰天威？

韩王微微皱眉。观星台是宫中禁地，平日除了钦天监官员，任何人不得靠近。但秦使身份特殊，且言辞恳切，若断然拒绝，恐伤两国和气。他看向坐在下首的韩非，韩非会意，起身道。

韩非（温和，恭敬）父王，儿臣近日也在研习星象，愿陪同临渊先生前往，既全先生之愿，也全宫中规矩。

韩王（温和）准。但只可在台下观摩，不得登台。

嬴政（温和）谢大王！

两人退出偏殿，沿着宫道向观星台走去。身后跟着四名宫卫——明为护送，实为监视。

嬴政（小声）都安排好了？

韩非目视前方，声音极轻。

韩非（小声）玥玥和卫庄兄已经提前潜入，子房在宫外接应，准备了破解七曜阵法的材料。但关键是要找到阵眼——日曜祭的祭坛，必然在观星台附近。

观星台位于王宫西北角，是一座三层高台，全以白玉砌成，在日光下熠熠生辉。台顶置有浑天仪、圭表、漏刻等仪器，此刻空无一人——因琉璃工坊惨案，所有钦天监官员都被暂时禁足家中。

四名宫卫停在台下的入口处。

路人甲（恭敬）公子，临渊先生，请止步。按规矩，我等不得入内，也请二位勿要登台。

韩非（温和）当然！

两人在台下缓步而行，看似欣赏建筑，实则仔细观察每一处细节。观星台周围遍植松柏，地面铺着黑白两色的石板，按八卦方位排列。

嬴政忽然停下脚步，蹲下身，手指拂过一块黑色石板边缘。

嬴政（温和）这里有裂缝。

韩非也蹲下细看。裂缝极细，若不注意根本看不见。但顺着裂缝延伸的方向看去，数块石板的接缝处都有类似的裂痕，一直延伸到观星台基座下。

嬴政（皱眉）不是自然开裂。

嬴政用手指丈量裂缝的宽度。

嬴政（皱眉）是人为凿出的‘导引槽’，用来引导液体流动。

韩非（皱眉）血！

他站起身，环视四周。观星台位于王宫西北，在八卦中属“乾”位，象征“天”与“君”。日曜祭设在此处，确实最合适。

但，祭坛在哪里！

韩非（温和）临渊兄，你看那儿！

韩非指向观星台侧面的一棵古松。

那松树已有数百年树龄，树干需三人合抱。但奇怪的是，树冠的朝向——所有枝条都向着观星台方向倾斜，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。

嬴政走到树下，手掌贴上树干。触手冰凉，树皮上隐约有凹凸的纹路。他拨开一层苔藓，露出下面刻着的图案——

一个简化版的七芒星，中心嵌着一颗赤色宝石的刻痕。

嬴政（皱眉）就是这里！

嬴政（犹豫）树心被掏空了，里面应该就是祭坛的核心。但入口……

话音未落，地面忽然震动！

不是地震，而是从观星台基座下方传来的、有规律的震动——像某种巨大的机关正在启动。

危险关头，韩非一把拉住嬴政，疾退数步。

韩非（着急）小心！

四名宫卫也察觉异样，拔刀警戒。但震动越来越剧烈，地面石板开始错位、翻转！黑白两色的石板像活过来一般，自动重组，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坑道。

坑道中，传来锁链拖曳的声音。

以及……人的呜咽声。

路人甲（紧张）下面有人…

一名宫卫喊道…

韩非和嬴政对视一眼，同时冲向坑道边缘。只见下方约三丈深处，是一个巨大的石室。石室中央，七根铜柱呈环形排列，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人——看服饰，都是宫中的内侍、宫女。

他们的嘴巴被布条塞住，眼睛惊恐地圆睁。而铜柱下方，刻着复杂的凹槽，连通到中央一个石臼中。石臼内，已经蓄了半池暗红色的液体。

韩非（咬牙）日曜祭……他要以七人之血，灌满那个石臼。

嬴政（凝重）救人！

嬴政对宫卫下令。但宫卫刚靠近坑道边缘，石室四周的墙壁忽然打开数个暗格，里面射出密集的弩箭！

韩非（着急）小心！

韩非拉着嬴政伏低，弩箭擦着头顶飞过。四名宫卫猝不及防，两人中箭倒地，另两人勉强躲开。

嬴政（凝重）有机关！

嬴政看向石室上方。

嬴政（皱眉）控制机关的人，就在附近。

他话音未落，观星台顶，忽然响起一声钟鸣。钟声苍凉，回荡在王宫上空。紧接着，石室中央的石臼开始发光——赤红色的光芒，像初升的太阳。光芒顺着地面的凹槽蔓延，爬上七根铜柱，将绑在上面的人映得如同血人。

韩非（着急）他在启动祭炼！必须打断他！

但弩箭暗格仍在不断射击，根本无法靠近坑道。就在这时，两道身影从观星台顶一跃而下！卫庄和燕泠玥！

鲨齿剑出鞘，斩断数支弩箭。燕泠玥则甩出飞索，勾住坑道边缘，纵身跳下石室。

韩非（着急）卫庄兄，台顶！

卫庄点头，几个起落便登上观星台顶。台上空无一人，只有那口巨大的铜钟在自行摇晃。钟锤上系着绳索，绳索另一端延伸到台外——

连接着那棵古松。

卫庄一剑斩断绳索。钟声戛然而止。

几乎同时，石室内的红光骤然减弱。燕泠玥已经砍断三根铜柱上的锁链，救下三人。

但剩下的四人，身体忽然剧烈抽搐！他们胸口的位置，衣服被血浸透，隐约能看见皮肤下有红光透出——是嵌入了某种东西。

燕泠玥（震撼）是日曜石！已经种进他们体内了！

她话音未落，那四人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胸口炸开，七颗赤红色的宝石破体而出，悬浮在半空，围绕着石臼缓缓旋转。

石臼内的血开始沸腾。

红光再次暴涨，这次比之前更盛。整个石室被映得如同熔炉，热浪扑面而来。

嬴政（凝重）祭炼要完成了！必须毁掉那七颗日曜石！

卫庄从台顶一跃而下，鲨齿剑直刺最近的一颗宝石。但剑尖触及宝石的瞬间，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，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
卫庄（凝重）有结界！

七颗宝石之间，已经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
燕泠玥挥剑砍向另一颗，同样被弹开。而石臼内的血，已经快要满溢。

一旦血满，日曜祭即成。届时，不仅这七人会死，整个王宫的“君权”气运都会被七曜阵抽走一部分。

韩非脑中飞速运转。七曜阵的原理、破解之法、张良今早说的那些话……

韩非（着急）玥玥，砍断所有铜柱，打乱它们的方位！

燕泠玥会意，不再攻击宝石，转而斩向剩余的铜柱基座。卫庄也加入，两人合力，将七根铜柱全部砍倒。

铜柱倾倒，七颗宝石的旋转轨迹顿时紊乱。屏障出现裂缝。

就是现在！

韩非从怀中掏出一包张良给的“破障粉”，撒向坑道下方。粉末落入红光中，发出嗤嗤声响，结界进一步削弱。

卫庄（冷傲）破！

卫庄厉喝，鲨齿剑化作一道银芒，刺穿屏障，击中一颗宝石。

“铛”的一声脆响，宝石碎裂。

紧接着，燕泠玥的清风剑也斩碎另外一颗。

七颗去其二，结界彻底崩溃。剩余五颗宝石光芒黯淡，纷纷坠落。

石臼内的血停止沸腾，红光消散。

石室恢复昏暗。被救下的七人瘫倒在地，惊魂未定。另外四人已经气绝，胸口血洞狰狞。

韩非和嬴政顺着绳索滑下石室，检查现场。

嬴政（温和）祭祀被中断了！

嬴政蹲在石臼旁，用手指蘸了一点血，嗅了嗅。

嬴政（皱眉）但阵法已经启动了一部分。王宫的‘君权’气运，恐怕已经受损。

卫庄从一具尸体旁捡起一块碎片——是碎裂的日曜石残片。石片内里，隐约有血丝般的纹路。

卫庄（皱眉，冷淡）和琉璃工坊的琉璃一样，混入了人血。

燕泠玥正在为伤者包扎，闻言抬头。

燕泠玥（震撼）也就是说，七曜使在制作这些宝石时，就已经用了人血？

韩非环视一圈。

韩非（摇头）恐怕不止，你们看，墙上！

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石室的墙壁上，刻满了细密的图案和文字——正是完整的“七曜逆行阵”阵图。而在阵图旁边，还刻着一行字。

“日曜已窃，月曜待取。七日之后，天命易主。”

落款是一个符号：七芒星中心，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
嬴政缓缓起身！

嬴政（凝重）他在宣告进度，今天偷走了部分‘君权’，明天，就要去偷‘月曜’代表的‘阴柔’与‘隐秘’。

燕泠玥（担心）月曜的祭坛会在哪？

韩非和嬴政对视一眼，同时想到一个地方。

韩非（凝重）冷宫！或者……宗庙的女性祠室。

嬴政（皱眉）也可能是……专门收容王室女眷的‘静心庵’。

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——是宫中的护卫队闻讯赶来。

卫庄（皱眉）先离开，这里交给宫卫处理！

四人带着伤者迅速撤离。走出观星台范围时，韩非回头看了一眼。那棵古松在风中摇曳，树冠依旧向着观星台倾斜。仿佛在默默见证，这场刚刚被阻止，却远未结束的“偷天”之局。

而明天，月曜日。

七曜使的下一个目标，又会是谁？

日曜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