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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季归途

秦时明月,烬时书

从四季圃回新郑的官道,本该是半日的平顺路程。秋阳正好,道旁枫叶初染,远山如黛。

可马车刚驶出十里亭,就停了。

不是车夫勒马,是马自己惊了——长嘶人立,前蹄乱蹬,任凭车夫如何鞭策呵斥,只是焦躁原地打转,鼻孔喷出大团白气。

韩非(凝重)不对!

车厢内,韩非放下手中竹简,抬眼看向窗外。几乎同时,卫庄的手按上了鲨齿剑柄。张良也敛了笑容,侧耳细听。

嬴政——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,闻言动作微顿,目光投向车帘缝隙外的某处。

嬴政(皱眉)太静了!

确实太静了。

十里亭往前,是片不大的枫林。此时正值午后,本该有鸟雀啁啾、秋虫鸣叫,可此刻,除了马匹不安的喷鼻和蹄声,竟听不见半点活物的声音。

燕泠玥第一个下车,她袖子里藏着防身的银针,目光扫过道旁枫林。叶片在微风中簌簌抖动,阳光透过缝隙,在林间泥地上投下斑驳光影。一切如常。可她后背的汗毛,一根根竖了起来。

不是一缕,不是一道,是铺天盖地、从四面八方漫过来的、粘稠冰冷的杀意。

卫庄(冷漠)出来!

他冷声道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进林间,没有回应。但下一秒,破空声尖啸而至!

不是箭,是比箭更细、更快、更毒的东西——牛毛细针,淬着幽蓝的光,密如骤雨,从三个方向同时射向马车!

卫庄(皱眉)退!

卫庄一脚踹开车厢壁,木屑纷飞中,他率先杀出,鲨齿剑在身前舞成一片银光,“叮叮当当”将射向车厢的毒针尽数击飞。

韩非和张良紧随其后跃出。嬴政最后一个下车,动作看似从容,落地时却恰好避开了一蓬射向他原先座位的毒针。

针雨稍歇。

林中终于走出人来。

二十七个!

黑衣,蒙面,身形高矮胖瘦不一,但步调整齐划一,落地无声。他们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,将五人连车带马围在中心。手中兵器各异——刀、剑、钩、镰,甚至有人握着短弩,弩箭箭头泛着和毒针一样的幽蓝。

更诡异的是他们的站位。看似随意散开,却隐隐暗合某种阵法,封死了所有可能的突围路线。

卫庄(冷漠)罗网!

卫庄吐出两个字,眼神冰冷。

为首的黑衣人嘿嘿一笑,声音嘶哑难听。

万能龙套(冷笑)鬼谷传人,好眼力。既然认得,就该知道规矩——我们要的人留下,无关的,可以滚。

他的目光,落在韩非身上,又扫过嬴政。韩非心下一沉。罗网是秦国最隐秘、也最危险的杀手组织,直属秦王,专职刺杀、谍报、清除异己。他们出现在韩国腹地,目标是谁?自己?还是……

韩非(凝重)要谁?

韩非上前半步,将燕泠玥和张良挡在身后。

万能龙套(冷漠)都要!

首领上前一步,冲身后挥了挥手。

万能龙套(冷漠)杀!

没有多余废话,二十七人同时动了!他们的配合精妙到可怕。第一波七人正面强攻,刀剑齐出,逼卫庄接招;第二波八人从两侧包抄,钩镰专取下盘,锁链甩向韩非、张良;第三波十二人弩箭上弦,却不急发射,只在外围游走,封堵走位。

更要命的是,这些人的武功路数诡异阴毒,完全不同于中原武林正统。招招致命,式式搏命,全然不顾自身安危,只求杀敌。卫庄鲨齿剑出,一剑斩断三把刀,反手刺穿一人咽喉。但立刻有两人补上,钩镰缠向他的双腿,锁链套向他的脖颈。

张良(着急)卫庄兄,左三右四!

张良急喝,同时甩出三枚铜钱,精准打在两名弩手手腕上,弩箭偏斜。韩非手中无剑,只能凭身法闪躲,险象环生。一枚毒弩擦着他脸颊飞过,带起一道血痕。

嬴政一直站在稍远的位置,看似被两名黑衣人“逼”得步步后退,已近枫林边缘。他躲闪的姿态有些笨拙,像是不通武艺的文士,好几次看似险之又险才避开刀锋。

燕泠玥看在眼里,眉头紧蹙。

燕泠玥(凝重)不对!

那两人的刀,每一次都“恰好”擦着他的衣角过去,每一次都“差一点”就能伤到他。太巧了,巧得不像追杀,倒像……演戏。她在格开一柄刺向张良后背的短剑时,眼角余光瞥见嬴政侧身“狼狈”躲过一刀,脚下却极其隐蔽地踢起一颗石子。石子飞射,正中远处一名弩手的膝弯,那人闷哼一声跪倒,弩箭射空。

果然!

燕泠玥正待细看,忽觉脑后生风——是锁链,带着倒钩,直取她后颈!

她本能的旋身,从腰间拔出一直藏身的软剑,剑光如雪!

“铮——!”

锁链应声而断。倒钩部分被刀气震飞,反向射回,钉入使链者的肩胛骨。那人惨叫后退。而燕泠玥这一剑,也让所有黑衣人的动作齐齐一顿。

因为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,竟然还有如此厉害的内力,身旁的嬴政和韩非几人也看呆了,不过,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。

万能龙套(震撼)清风剑!你是…

话音未落,燕泠玥动了。这次不再掩饰。她身形如鬼魅般飘出,剑光泼洒如瀑,不再是防守,而是进攻!剑锋所过之处,带起凄厉的破风声,空气仿佛都被割裂。三名黑衣人同时扑上,刀剑钩齐至。她不闪不避,剑光一卷,“铛铛铛”三声,三件兵器脱手飞出。剑锋顺势反撩,划过三人咽喉。血雾喷溅。

快,太快了!

快到连卫庄都忍不住侧目,他认识燕泠玥这么久,竟从没发现她还会武功,这武功他尚且看不出是何门何派的招式。

黑衣人阵型大乱。

万能龙套(着急)变阵!

剩余二十三人迅速后撤,重新结阵。这次不再是围攻,而是七人一组,结成三个小型战阵,彼此呼应,将燕泠玥围在中心。他们看出了威胁——这个一直隐藏实力的女人,必须优先解决。

燕泠玥被三阵缠住,剑光虽盛,一时也难以脱身。而外围,韩非、张良压力骤增,卫庄被五名好手死死拖住。一支毒弩终于找到空隙,射向张良后心!张良正全力应对面前两把刀,察觉时已晚。电光石火间,一道墨蓝身影闪过。

是嬴政!

他不知何时已从枫林边缘“退”到了战圈中心,看似慌不择路,恰好“撞”向张良的方向。毒弩将至,他“脚下一滑”,整个人向前扑倒——

张良(惊呼)小心!

嬴政“狼狈”倒地,毒弩擦着他头顶飞过,射入树干,但他这一扑,也“恰好”将张良撞开半步,避开了另一侧劈来的刀锋。一切都像是意外,是巧合,是文弱书生在刀光剑影中惊慌失措的笨拙表现。可燕泠玥看得清楚。他扑倒的时机,撞开张良的角度,甚至倒地后“无意间”踢飞的一块碎石——那块碎石击中了正欲补刀的黑衣人脚踝,那人一个踉跄,刀锋偏了三寸。

一次是巧合,两次三次呢?

她心中那股异样感越来越强。右手一剑逼退面前两人,左手反手掷出三根银针!银针不是射向敌人,而是射向嬴政身后——那里,一名黑衣人正悄然掩上,匕首刺向他后腰。这三针又快又急,黑衣人不防,只得回匕格挡。“铛”的三声,银针被磕飞。

而嬴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刀光吓到,猛地向旁翻滚。翻滚时,袖中滑出一物,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
那是一枚令牌。

玄铁所铸,巴掌大小,正面刻着一只踏云玄鸟,背面是古朴的秦篆——

“使秦!”

令牌在秋阳下泛着幽冷的光,落在满地枫叶和血迹中,刺眼得令人心头发寒。
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
所有黑衣人的动作都停了。

卫庄的剑停在半空。韩非的呼吸窒住。张良怔怔看着那枚令牌。

燕泠玥缓缓收剑,剑尖垂下,血珠顺着刃口滴落。

她看着嬴政。

嬴政也慢慢从地上站起,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和碎叶。他的动作依旧从容,甚至有些慢条斯理,全然不见方才的“狼狈”。他弯腰,捡起那枚令牌,用袖口轻轻擦拭,然后抬头,看向黑衣首领。

嬴政(冷漠,孤傲)现在!

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、属于上位者的冰冷威压。

嬴政(冷傲)还杀吗!

黑衣首领死死盯着那枚令牌,又盯着嬴政的脸,蒙面巾下的肌肉剧烈抽搐。

他认得这令牌。秦王亲赐,见令如见王。持此令者,在秦国的地位,仅次于王。

万能龙套(紧张)您,您是………

嬴政(冷漠)滚!

嬴政只说了一个字。

没有呵斥,没有威胁,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。可就是这个字,让二十三名罗网精锐,齐齐后退一步。

首领的喉结上下滚动,额角渗出冷汗。他看看嬴政,又看看韩非等人,眼中闪过挣扎、恐惧,最后化为决绝。

万能龙套(皱眉)撤!

他咬牙挥手,率先转身,没入枫林。其余黑衣人如蒙大赦,迅速跟上,几个呼吸间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只留下满地狼藉,五具尸体,和空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,枫林又恢复了寂静。风吹过,红叶飘落,有几片落在血迹上,触目惊心。

卫庄第一个收剑。他走到一具尸体旁,踢开蒙面巾,检查伤口和随身物品。

韩非走到嬴政面前,看着他手中那枚玄鸟令牌,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。

韩非(不明情绪)临渊兄,或者,该称呼您……秦使大人…

嬴政将令牌收入袖中,抬眼看他,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温和的、属于“临渊”的笑容,但此刻看来,却有种说不出的疏离与淡漠。

嬴政(温和)临渊也好,秦使也好,都只是一个代号,重要的是与各位相处的数日,我是真心的。

韩非(不明情绪)玥玥,你……

燕泠玥有些心虚,自然也有愧疚,她今日并没有暴露全部的实力,若不是情况危机,她不会轻易暴露武功,只是,不管任何原因,她终究还是隐瞒了他们。

燕泠玥(真诚)对不起,我并非有心隐瞒,你能相信我吗?

韩非(沉默片刻,温柔)我信你,任何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,你仍然是我心里的玥玥。

燕泠玥(感动)谢谢。

卫庄检查完尸体,起身。

卫庄(冷淡)罗网精锐,目标明确。不是冲韩非,是冲‘秦使’来的!

嬴政(皱眉)或许…有人不希望秦国使者在新郑活的太久!

卫庄(冷淡)也包括不希望使者会武功?

卫庄的眼神冷漠的盯着嬴政。

嬴政迎上他的目光,笑了笑。

嬴政(温和)乱世之中学些防身术,不过分吧?

这话说得轻巧,可在场四人都不是傻子。刚才那一系列“巧合”,那份在刀光箭雨中始终游刃有余的从容,绝非“防身之术”能解释。

他一直在藏。藏身份,藏武功,藏真实目的。

而今天这场伏杀,逼得燕泠玥暴露武功,也逼得他不得不亮出令牌。

是意外?

还是……他本就打算,借罗网之手,“自然”地揭开这层伪装?

韩非(凝重)先回城,有些事,回府再说!

车夫早已吓瘫在地,卫庄皱眉,亲自驾车。马车缓缓驶向新郑。车厢内,气氛凝滞。

嬴政闭目养神,仿佛刚才一切从未发生。燕泠玥擦拭着剑,眼神沉静。张良看着窗外飞逝的秋色,若有所思。

韩非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边缘,脑中飞速串联着这些日子所有细节——临渊的突然出现,他对流沙若有若无的引导,以及今日这场“恰到好处”的伏杀……

棋子,棋手,棋盘。

他忽然觉得,自己,流沙,甚至整个新郑,可能都只是某人更大棋局中的一环。

而执棋者,此刻正坐在他对面,安静得像个局外人。

马车碾过碎石,颠簸了一下。

嬴政睁开眼,恰好与韩非视线相撞。

四目相对,无声的锋芒在狭窄车厢内暗涌。

然后,嬴政又缓缓闭上眼,唇角勾起一丝极淡、却深不见底的弧度。

仿佛在说:

棋,才刚刚开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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