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，燕泠玥几人再次出发，赶车去了田里，如今这田看着可是喜人多了，从先前的荒草丛生，变成现在井然有序的一列一列。

韩非（温柔）我们现在做什么？

燕泠玥（温和）先打窝子，按照三行七列，挖出大约一拳深的坑。

张良（温和）好，我负责这边两块。

韩非看了一眼剩下的八块，大方的承诺。

韩非（温柔）我负责这边四块，剩下的卫庄兄和临渊兄自己分配。

燕泠玥（温和）那我先去整理一下花粪，一会儿准备施肥播种。

嬴政（温和）需要帮忙随时叫我们。

燕泠玥（温和）谢谢。

石台上摆放着几只青釉陶瓮，瓮口覆着干净的葛布。未及揭开，已有丝丝缕缕清逸之气溢出，似雨后的竹林，又似曝晒过的干菊混着新焙的茶叶香，彻底涤尽了任何可能令人不快的联想。

燕泠玥素手揭开葛布，瓮中并非黝黑粘稠之物，而是色泽深褐泛灰、质地松软如沙壤的“肥土”。她以竹匕挑起少许，置于掌心示与众人。

燕泠玥（温和）此为‘清露肥’。取去岁荷花、兰芷残瓣，合以松针、陈年茶末，佐以微量茯苓、白术等药渣，反复曝晒、研磨，再与蒸煮过的豆粕、草木灰拌匀，以山泉水调至半潮，密封窖藏而成。其气清，其性平，不伤娇蕊，润物无声。

韩非深吸一口气，闭目品味，旋即抚掌赞叹。

韩非（欣喜）妙哉！此非肥土，乃是‘地之香引’！想来那《离骚》中的香草，若得此物滋养，芳菲必更胜三分！

他兴致高昂，不等吩咐，已自行取过一旁备好的、小巧如茶盏的竹制舀勺。

韩非（开心）今日我韩非，便来做这播撒清芬的雅吏！

张良亦含笑上前，羽扇轻搁于石台，细细观察那肥土的质地，颔首道。

张良（赞许）去芜存菁，化浊为清。燕姑娘此制，深合‘君子修身，化俗为雅’之道。

他取勺的动作斯文，已全然将此事视作风雅之举。

嬴政静立一旁，目光扫过那清雅的肥料，又落回燕泠玥沉静的眉眼。她总能如此，将最质朴甚至粗陋的事物，提炼、转化至另一重境界。这不仅仅是技艺，更是一种心性，一种对“洁净”与“效用”近乎执着的平衡追求。他默然取过竹勺与一只不大的提桶。

卫庄话一向不多，他依旧抱剑立于三丈之外的篱笆阴影中，鲨齿的冷光仿佛与这清雅园圃格格不入。从始至终，他未发一言，连眼神都未往陶瓮方向偏移半分，仿佛那清冽香气与在场众人，皆是不存在的尘埃。

燕泠玥分发完工具，自己则提了一把长嘴的铜壶，壶中盛着澄澈的、预备稍后润土的清水。

五人遂各据一畦，开始这别开生面的“浇粪”——实则更似一场精心布置的园圃雅事。

韩非最是“讲究”。他先对着田地躬身一礼，口中念念有词，仿佛在宣告某项法令，然后才谨慎地洒水、撒肥，动作虽慢，却自成一派风流态度。

张良则严谨如作画。他以勺为笔，以肥为墨，在每个窝子周围勾勒出均匀的圆形“肥圈”，大小、厚薄力求一致，仿佛在施行某种精确的礼仪。

嬴政依旧沉默。他提起水壶，手腕微倾，水流成极细的雨雾，均匀地润湿土地，不多不少。撒肥时，他五指微张，肥土便从指缝间漏下，如沙漏般精准覆盖湿润的土表，随即用勺背极轻地抹平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，无一丝多余动作，无一点肥土溅落他处，效率奇高，却又不失细致。

燕泠玥自己负责的那片，动作最为娴熟自然，她的目光不时悄然掠过其他三人。看到韩非的戏谑中藏着认真，张良的规矩里透着用心，最终，定格在嬴政身上。

他半蹲于田垄间，背影挺拔，因专注而微微前倾。阳光透过稀疏的篱架，在他沾了些许灰褐色肥土的肩头跳跃。那双能执掌乾坤、也能隐藏惊天武力的手，此刻正稳定而轻柔地，将散发着清雅气息的肥土，均匀的覆在地上，强烈的反差带来奇异的和谐——最深沉难测的力量，以最细致宁静的方式，滋养着这片土地。

风过处，松针与残菊的淡香愈发明显，混合着新翻泥土的微腥，竟成了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田野气息。没有丝毫不适，只有劳作带来的微汗，与鼻端萦绕的清气。

燕泠玥（温和）各位都辛苦了，接下来我们来种植。

韩非（期待）玥玥，你上次说的那些种子，真的能全部一起种植吗？

燕泠玥拿出西瓜籽，小麦种子，红薯块，以及草莓苗，整齐摆放在石头上。

燕泠玥（温和，微笑）此四物，经特殊选育与药液浸渍处理，已略改其性，可于此圃中同期播种，且能适应四季轮转，各依其理生长。然其种植之法，各有精微，需顺应其‘血脉经络’。

韩非第一个凑上来，拿起一颗西瓜籽，对着阳光细看，眼神发亮。

韩非（期待）同期播种，四季共生？此乃打破天时禁锢之‘变法’！妙！玥玥，此种‘变法’之精要何在？

燕泠玥指向西瓜籽，耐心的解释着。

燕泠玥（温和）西瓜者，性喜暖，其‘气’主蔓延，需宽行距，深穴下种，其‘藤脉’舒展，方能聚日光之精华。播此种，当思‘法网恢恢，疏而不漏’之理，予其足够纵横之空间。

她递给韩非一根刻有尺度的竹竿。

燕泠玥（温和）行距需三尺，穴深半尺。

韩非接过竹竿，如获至宝，立刻开始在地上比划，嘴里喃喃。

韩非（认真，饶有兴趣）疏而不漏……纵横之权……有意思！

张良则对那金黄麦种更感兴趣，他捻起几粒，仔细观看。

张良（认真）麦者，民之本也。其性坚韧，丛生互持。燕姑娘，此种改良后，丛植之‘度’如何把握？

燕泠玥（认真）麦种需密播，但非杂乱。

燕泠玥用一根细树枝在平整好的畦面上轻轻划出均匀浅沟。

燕泠玥（温和）如同良政惠民，需有‘条理’。沟深一寸，籽距一指，覆土宜薄，镇压需轻。其‘根系’交错如网，固土保墒，正合‘众志成城’之象。

张良领悟点头，取过麦种，开始以他特有的严谨，沿着浅沟精准布种，仿佛在排布一场精妙的棋局。

嬴政的目光落在那些暗红色的红薯块茎上。块茎粗犷，芽点却充满勃发之力。他未发问，只是看向燕泠玥。

燕泠玥（温和）红薯，块根之物，看似笨拙，实善储‘精元’于地下。

燕泠玥拿起一块，指出芽点方向。

燕泠玥（温和）种植时，需斜插入土，芽点向上，覆土宜厚，但需疏松。其‘势力’向下深扎，暗中积蓄，不求地表繁华，但求根本丰硕。

她将一块红薯和一把小铲递给他。

燕泠玥（认真）所耗地力颇巨，需单独辟区，间隔宜宽。

嬴政接过，走到划定的区域，蹲下身。他并未急于下铲，而是先用手指测量了土壤的松软度与湿度，然后才按照要求，以精确的角度将块茎斜插入土，覆土时力度均匀，既压实了土壤，又保持了透气性。他的动作沉稳而充满一种掌控感，仿佛在奠定某种不易察觉的基石。

最后是卫庄。他依旧站在圃外阴影中，对眼前一切漠不关心。燕泠玥却端着一小盘带着湿润泥土的草莓苗走了过去。那草莓苗叶片翠绿，已有白色小花隐现，匍匐茎如触须般伸展。

燕泠玥（温和）草莓，果实悬于叶外，其‘气’机敏锐，不耐浊力，需洁净环境，且匍匐茎自行繁衍，如同……剑气延伸，无孔不入，却又需依附地气。移植时，需带原土，轻拢根部，浅埋即可。其‘走茎’方向，可稍加引导，但不可强束。卫庄，你可以试一试，以剑气……助其梳理脉络，隔除虫害浊气。

她说完，便放下苗盘，转身去照看其他人，仿佛只是提供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建议。

卫庄冰冷的目光扫过那盘绿意盎然的草莓苗，又瞥向正在各自忙碌的几人。静默许久，久到仿佛时间停滞。终于，他伸出一根手指，隔空对着那草莓苗的根系部位，极轻微地一挑——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气流掠过，苗株根部的土团被无形之力“梳理”得更加松散均匀，几不可见的微小虫卵被气劲悄无声息地碾灭。然后，那株草莓苗自行“飞”起，稳稳落入不远处一个早已挖好的浅坑中，覆土随即落下，轻柔如羽，如此几番，草莓已经全部种好，他做完这一切，甚至连衣角都未动一下，重新回归沉寂，仿佛刚才只是风吹过。

燕泠玥一边指导韩非调整过于“宏大”的行距，一边帮张良校准播种的密度，余光却将一切尽收眼底。看到嬴政近乎完美的埋薯手法，看到卫庄那别具一格的“剑气移植”，她清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似于“实验成功”的微光。

西瓜的“疏阔”，小麦的“密织”，红薯的“深藏”，草莓的“敏洁”，以各自截然不同的“理”，在这片被特别准备的土地上，同时开始了生命的旅程。而引导并见证这一切的，是法家奇才、谋算智者、隐藏的君王、绝世剑客，以及那位仿佛能沟通万物本质的燕国公主。

风过圃上，带来新土与隐约的、混合着药草清气的生机之味。燕泠玥站在圃边，看着这片融合了最奇异“学生”与最特别作物的田地，心中一片宁定。她知道，这些作物在韩国能否真正打破季节，还需时日验证。但今日种下的，早已不仅仅是种子，更是一幅由不同力量、不同心性共同勾勒的、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图景的雏形。而她自己，或许也是这图景中，一枚悄然生根的、特别的种子。

韩非（期待）诸位诸位，这园子也算是凝结了我们大家的心血，得有个名分，不如来给它起个名字吧？

张良（附和）好主意，不过若是没有燕姑娘，这园子也无法诞生，我提议，由燕姑娘来命名。

卫庄（淡淡的）同意！

嬴政（温和）可以。

韩非（期待）玥玥，你来起个名字吧！

燕泠玥（想了想，温和）叫四季圃，如何？

韩非（开心）好名字，就叫四季圃，明日我就叫人来立个地标，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地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