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兰娇甩开周母的嬷嬷,在自己的贴身侍女姬儿的搀扶下回到自己的院里,刚踏入房门,便猛地将头上的珠钗掼在地上,玉钗撞在金砖地面,碎成几截,恰如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思。
“宋溪月……景澜阁那样的地方,她怎么可能还是完璧之身?”她死死攥着帕子,指节泛白,眼中翻涌着不甘与怨毒,“去,给我查!把她在景澜阁这三年的底细,连根刨出来!我倒要看看,她到底藏了什么猫腻!”
“是,娘娘。”
贴身丫鬟姬儿连忙应下,匆匆去了。
沈兰娇枯坐在妆台前,望着铜镜里自己惨白扭曲的脸,心头的疑云越积越重。
她原以为,宋溪月被扔进那销金窟,便注定沦为泥尘,再也没资格与自己争,这三年来,她只管守着王府盼王爷归来,连半分打探的心思都没动过,如今想来,竟像是个天大的笑话。
又过了一天,姬儿喘着气跑进来,脸色凝重地回话:“娘娘,查清楚了!那景澜阁的老鸨陆姨,竟是镇国公的旧情人,以陆姨和镇国公的昔日情份,她肯定会暗中照拂宋溪月;不仅如此,院里还藏着两个暗卫,每次宋溪月遇着危险,那两人便会现身护着,想来可能是王爷派去的!还有清尘阁的阁主玉清尘,也让弟子芍药常去给宋溪月把脉送药,这些人,竟都在暗中帮她!”
“玉清尘怎么也会和她有交情?”沈兰娇听完,心生疑惑。
“娘娘,您忘了,老夫人身边那个丫头当归,也是阁主玉清尘的弟子。”
沈兰娇猛地站起身,踉跄着后退两步,撞在妆台上,瓷瓶玉器噼里啪啦摔了一地,“镇国公、暗卫、清尘阁……赵梓轩竟为她布了这么大的局!”
她只觉心口堵得发慌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原来这三年,宋溪月哪里是苟延残喘,分明是被层层护着,在景澜阁安然度日!是她太过大意,以为捏死了对方的生路,反倒给了宋溪月喘息的机会,让她如今虽是妾室,却顶着王妃的名分,站在自己面前。
“娘娘,您别气坏了身子。”姬儿连忙上前扶住她,低声劝道,“就算她有这些人护着,如今也不过是个妾室,还在咱们王府的眼皮子底下,只要您想,有的是机会对付她,怕什么?”
沈兰娇缓缓抬起头,眼中的慌乱渐渐被狠戾取代,她抚着袖角的刺绣,指尖微微颤抖,却咬着牙道:“是啊,她就算有再多依仗,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。这三年的账,我定要一点一点,跟她算清楚!”
这边,宋溪月正对着妆台梳理鬓发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,青黛掀帘进来回禀:“小姐,府里的几位姬妾来给您请安了。”
她微怔,连忙起身迎出去,只见七八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立在院中,见了她便纷纷福身行礼,语气恭顺:“见过宋妹妹。”
“各位姐姐怎么来了?”宋溪月忙侧身避让,浅笑道,“按理该是溪月去向各位姐姐请安才是,反倒劳烦你们跑这一趟。”
站在前头的丽姬上前一步,掩唇轻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:“妹妹莫要折煞我们了。虽同为妾室,但您是王爷的贵妾,更是王爷心尖上的人,身份地位自是与我们不同,哪有让妹妹屈尊来给我们请安的道理?”
其余姬妾也纷纷附和,七嘴八舌地说着恭维话,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在她身上打量,带着探究与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。
宋溪月听着这些话,脸上依旧挂着浅笑,心里却猛地一沉。
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赵梓轩的王府里,竟不止沈兰娇一位侧妃,还有这么多姬妾。沈兰娇是太后赐婚,她尚且能理解,可这些女子的存在,却让她心头生出一丝荒谬。
她看着满室环肥燕瘦的女子,心底忍不住犯嘀咕:堂堂王爷,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?何苦非要娶她这个从景澜阁出来的人?
昔日在景澜阁,她要应付一帮贵公子,还有争艳的姑娘,费尽心思求生存;如今进了王府,又要面对这些各怀心思的姬妾,还要提防沈兰娇的算计。她站在人群中,只觉得自己像是刚从一个虎口逃出来,转眼又跌入了另一个虎口。
造孽啊!早知如此,倒不如留在景澜阁,住在自己的临湖锦园,起码还能落个清净。
宋溪月敛了敛心神,端起桌上的茶盏,亲自给几位姬妾斟了茶,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:“姐姐们太客气了,溪月初入王府,许多规矩还不懂,往后还要靠各位姐姐多多照拂。只是昨夜刚入府,身子还乏得很,怕是没法陪姐姐们多坐了。”
她说着,便朝青黛使了个眼色。
青黛立刻会意,上前笑着道:“各位娘娘,我家姑娘昨夜确实累着了,王爷还特意嘱咐了让她好生歇着。不如今日先请回,改日姑娘身子好些了,再去给各位娘娘回礼。”
宋溪月敛了敛心神,端起桌上的茶盏,亲自给几位姬妾斟了茶,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:“姐姐们太客气了,溪月初入王府,许多规矩还不懂,往后还要靠各位姐姐多多照拂。只是我与王爷新婚才第二天,昨夜又折腾得晚了,至今筋骨都透着些酸软,身子还乏得很,怕是没法陪姐姐们多坐了。
话音落,她耳尖已悄悄漫上一层薄红,垂着眼帘不敢去看众人神色。这话虽没明说,可那点新婚燕尔的缱绻与疲惫,却足够在场姬妾们心领神会。
站在前头的丽姬眸光几不可察地闪了闪,随即率先起身笑道:“原是我们唐突了,妹妹快好生歇着,改日我们再来看你便是。”
众人也纷纷附和着告辞,脚步匆匆,像是多待一刻,都要被这满室的旖旎氛围烫到似的。
待众人都走了,宋溪月才松了口气,瘫坐在软榻上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青黛收拾着桌上的茶盏,低声道:“小姐,这些姬妾看着恭顺,实则个个心思深,往后怕是少不了麻烦。”
宋溪月苦笑一声,没接话,只觉得这王府的日子,怕是比景澜阁还要难捱几分。
这时,院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她抬眼望去,赵梓轩正掀帘进来,玄色锦袍上还沾着淡淡的墨香,目光扫过满室狼藉的茶盏,又落在她疲惫的脸上,眉头当即蹙起。
“刚打发了那些人?”他大步走到她身边,伸手将她揉着眉心的手拿开,温热的指腹替她轻轻按揉着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,“这些人就是些趋炎附势的,不必费心思应付。”
宋溪月偏头躲开他的触碰,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闷意:“王爷的王府可真热闹,这么多姬妾姐姐,倒显得我像个外人。”
赵梓轩闻言先是一怔,随即低笑出声,眼底漫过几分了然的戏谑,索性坐在软榻边,伸手就将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发顶,声音沉磁又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:“这是怎么了?方才还好好的,这会子倒是闹起脾气来了,莫不是……吃醋了?”
宋溪月被他一语道破心事,耳根瞬间泛起薄红,挣扎着想要推开他,却被他搂得更紧:“谁吃醋了!我只是瞧着心烦罢了。”
“外人?你要是外人,这王府里就没个内人了。”赵梓轩无视她的嘴硬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,语气认真了几分。
“哦?是吗?”宋溪月一副探究的意味看着他。
他见宋溪月还是闷闷不乐,便解释道:“这些女人,都是朝中那些大臣为了攀附,硬塞过来的。本王素来桀骜,偏不爱受他们摆布,留着这些人,不过是做个样子给外人看,掩人耳目罢了。”
宋溪月身子一僵,抬眼看向他,眼底带着几分不信:“真的?”
“骗你作甚?”赵梓轩捏了捏她的脸颊,眼神认真,“本王眼里从来看不上这些趋炎附势的女人,一个可都没碰过。你宋溪月,才是本王第一个放在心上,也是第一个碰的女人。”
这话像一颗小石子,砸在宋溪月的心湖里,漾开层层涟漪。她猛然回想起新婚之夜,他那副霸道强势的模样,将她困在怀里时,动作却又带着几分笨拙的生涩,甚至还在解她衣襟时,慌乱中扯断了系带,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,与他平日里的狠戾判若两人。
想到这里,宋溪月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,忙将脸埋进他的胸膛,不敢再看他的眼睛,声音细若蚊蚋:“谁、谁要你说这些……”
赵梓轩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,又瞧见她耳尖的绯红,顿时明白了什么,低笑出声,胸膛的震动透过衣衫传到她身上,惹得她更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