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溪月被赵梓轩在怀里,一路穿过挂满红绸的回廊,直抵正厅。抬眼望去,满室红烛高燃,喜字贴了满墙,廊下灯笼坠着同心结,哪里有半分纳妾的潦草,分明是正头王妃的成婚规制。
正厅上首,周母端坐椅中,一身华贵诰命服制,见两人进来,眼底漾着慈和笑意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司仪的唱喏声高亢响亮。
赵梓轩手臂微紧,带着怀中的人俯身,低头在她耳畔轻笑:“别犟,拜了天地,往后我护着你。”
宋溪月抿着唇,睫毛轻颤,终究没挣开他的怀抱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赵梓轩扶着她转身,目光落在周母身上,语气郑重:“娘,儿媳性子倔,往后您多担待。”
周母笑着点头,递过一杯合卺酒:“好孩子,快喝了这杯酒,往后好好过日子。”
宋溪月被他半扶着接过酒杯,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,心里五味杂陈。
送入洞房时,窗外月色正浓,红烛跳跃的火光映得满室旖旎。
宋溪月坐在床沿,指尖死死攥着衣角,紧绷着一张脸。
赵梓轩挨着她坐下,指尖轻轻抚过她鬓边的碎发,语气低柔:“还在生气?”
宋溪月偏过头,声音冷硬:“瑞阳王这般大费周章,不过是想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他打断:“是想娶你,明媒正娶。”
他的气息灼热,落在她耳畔,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:“月月,我知道你委屈,那些年的苦,我会一点一点替你抹平。”
宋溪月垂着眼,没说话,心里却泛起一丝微澜。
顾宴辞的退婚书,数年官妓的磋磨,早已让她对情爱失望透顶,可赵梓轩的强势里,偏偏裹着旁人没有的认真。
这一夜,由不得她半分推拒。
可宋溪月终究没有挣扎,只是闭着眼,任由他褪去自己的嫁衣。
他极尽温柔地哄着,动作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,房里的铜盆换了一次又一次的热水。
窗外星子沉了又浮,直至天光微亮,才堪堪歇了声。
婚房内,宋溪月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惊醒的。
她睁开眼,入目便是绣着缠枝莲纹的锦被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,身旁还躺着一道温热的身躯。
赵梓轩不知何时醒了,正侧着身看她,眼底带着几分未褪的缱绻。
见她睁眼,他抬手替她掖了掖滑落的锦被,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,却格外温柔:“醒了?可还累?”
宋溪月脸颊一热,猛地别过脸,声音细若蚊蚋:“你……”话到嘴边,却又不知该说什么。
赵梓轩低笑一声,伸手将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语气认真:“往后这瑞阳王府,就是你的家。有我在,没人敢再欺负你。”
宋溪月身子一僵,鼻尖忽然有些发酸。
这些年颠沛流离,她早已忘了家是什么滋味,可此刻被他拥在怀里,竟生出几分不真切的暖意。
她沉默着没说话,指尖却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襟。
赵梓轩见她眉眼间还带着倦意,伸手将她按回枕上,声音温柔地哄着:“乖,再睡会儿,不用急着起身。”
宋溪月睫毛微颤,轻声道:“你母亲那边?”
赵梓轩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,语气笃定:“母亲那边我自会去说。放心,有我在,无人敢催你。”
宋溪月本就浑身酸软,被他这么一哄,便又闭上了眼,很快又浅浅睡了过去。
赵梓轩替她掖好被角,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披衣。
门外的丫鬟听到动静,轻手轻脚地进来,端着温水与干净的衣物,又麻利地收拾起房里换下的锦帕与铜盆,转身退了出去。
其中一个丫鬟捧着那方染了浅红的鸳鸯锦帕,脚步匆匆地往正厅去,要将这喜帕呈给周母过目。
而赵梓轩整理好衣袍后,也抬脚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去。
晨光透过窗棂,落在正厅的红木桌上。
丫鬟捧着一方绣着并蒂鸳鸯的锦帕上前,青绿色的丝线勾勒出相依相偎的鸳鸯模样,帕心晕开一抹浅淡的红梅色。
丫鬟将锦帕呈到周母眼前,轻声禀道:“老夫人,这是新夫人房里送来的。”
周母捻起锦帕,指尖抚过那抹淡红,眼底瞬间漾开笑意,连连点头:“好,好,梓轩这孩子,总算是遂了心愿。”
赵梓轩刚踏入正厅,就听见母亲的话,他走上前躬身行礼,语气带着几分笑意:“让母亲挂心了。”
周母抬眼看向他,将锦帕放下,拉过他的手拍了拍:“你这孩子,为了月月折腾这么久,如今得偿所愿,往后要好好待她,不许再让她受半点委屈。”
赵梓轩应道:“儿子省得,定会护着她一辈子。”
廊下的阴影里,沈兰娇死死盯着那方锦帕,瞳孔骤然紧缩。
她攥着衣角的手青筋凸起,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:怎么可能?她明明进过景澜阁那样的地方,怎么还会是完璧之身?
她再也按捺不住,猛地冲进正厅,不顾礼数地抓住赵梓轩的衣袖,声音发颤:“王爷!你……你有没有受伤?”
她的目光死死黏在赵梓轩的手掌心到手臂上,恨不得立刻扒开他的衣袖,看看那帕上的红痕,是不是他为了瞒天过海,故意放血伪造的。
赵梓轩皱眉,嫌恶地拨开她的手,只觉得她的举动莫名又失礼:“本王好端端的,何来受伤一说?”
他没再理会失态的沈兰娇,转身朝着周母躬身行礼,语气带着几分新婚的温存:“昨夜我……让月月累着了,儿臣让她好生歇息,改日再带她来向母亲请安。”
说罢,他拂袖转身,径直朝着外间走去,徒留沈兰娇僵在原地,脸色惨白如纸。
周母看着沈兰娇失仪的模样,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,既没有斥责,也没有安抚,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,对身旁的嬷嬷道:“扶沈侧妃下去歇着吧,仔细身子。”
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喜怒,不过是王府主母对侧妃最基本的体面罢了。
这边,赵梓轩来到廊下,便对身后侍立的婢女吩咐:“把备好的玉肌膏和那些补养的物什,都送到月夫人的院子里去,仔细叮嘱她按时用。”
婢女领命退下,不多时便捧着漆木托盘到了宋溪月的院落。
青黛迎上去接了,掀帘进了内室,见宋溪月已经醒了,正靠在软榻上,指尖还揪着锦被的边角,脸颊泛着未褪的红晕。
“小姐,王爷让人送东西来了。”青黛将托盘搁在妆台上,掀开上面的锦缎,露出瓷瓶药膏与各色精致的匣子,“这瓶玉肌膏是擦……擦那里的;还有这些,是江南来的藕粉羹、燕窝糕,说是怕您昨夜受累,特意寻来补身子的;那边的锦盒里,是赤金镶珠的步摇,还有苏绣的寝衣,全是王爷让人连夜备下的。”
宋溪月闻言,耳尖瞬间烧得通红,昨夜洞房花烛的画面猛地涌上心头,她忙拉过锦被蒙住头,只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,声音闷闷地从被窝里传出来:“都、都收起来吧,我……我用不着这些。”
青黛见她这副羞窘模样,忍不住轻笑:“小姐这是害什么羞呢?您如今已经嫁给了王爷,这些都是王爷的心意,哪有推拒的道理?再说了,王爷方才在正厅,还特意跟老夫人说您累着了,让您好生歇着,这份心思,旁人求都求不来呢。”
被窝里的人动了动,半晌才探出半张脸,眼波潋滟,嗔怪地瞪了青黛一眼,却还是没再拒绝,只是小声道:“那……那药膏先放着,其余的,你看着收好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