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，害羞了？”他故意逗她，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耳垂，“那晚本王是莽撞了些，可你也知道，面对自己放在心上的人，难免会乱了分寸。”
“你还说！”宋溪月抬手捶了他一下，力道轻得像挠痒，“再说我就不理你了。”
赵梓轩捉住她的手，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，语气瞬间温柔下来：“好，不说这个。往后那些姬妾要是再敢来烦你，直接让人赶出去便是，有本王在，没人敢让你受委屈。”
宋溪月靠在他怀里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，心头的郁气渐渐消散，只觉得脸颊依旧发烫，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，看了看他英挺的侧脸，心里默默想着：这疯批王爷，哄人的时候倒还挺有一套。
“赵梓轩，我们从前当真认识？”
“当然，月月，我们十岁那年便相识了，此后五年我都在你身边，只是后来再回来时，便听说你和永昌侯世子有了婚约，我便选择放手，只愿你开心，可没想到那厮负了你。”
“可我沦落风尘，你为何还要娶我？”
“不争不抢，不哄不宠，哪来的媳妇？”他指尖捏了捏她微凉的脸颊，语气带着几分痞气的认真，“我此生只认定你一人，你可不许逃，否则我就把你关起来。”
“赵梓轩，我不想做你的笼中雀。”
“哪里，”他俯身凑近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，声音低哑含笑，“你在我掌心呢！随便蹦跶，在我这里你是自由的。”
“你这么大阵仗，对外是陛下赐婚为妾……今日朝堂上那些大臣可有发难？”
赵梓轩闻言，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，温热的茶水润过喉咙，他仰头轻笑一声，眼底却淬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戾气，思绪已然飘回了早朝之上。
百官只当那份公示的赐婚圣旨是真的，却不知有些事，从来都藏在台面之下，皇兄素来疼他，岂会真让他受委屈。
金銮殿上，龙椅高坐，明黄的帐幔垂落，天子的目光沉沉扫过阶下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侧，朝服的衣料摩擦着，静得只余呼吸声。
他一袭玄色蟒袍，玉带束腰，长身玉立在殿中，身前跪着的御史中丞还在慷慨陈词，字字句句都带着义愤填膺的力道。
“瑞阳王此举，罔顾礼法！陛下赐婚纳宋氏为妾已是天恩，可王爷竟私授正妃仪仗，这是公然蔑视朝廷！望陛下收回成命，严惩瑞阳王，以正视听！”
丞相捋着花白的胡须，紧随其后出列，沉声道：“御史中丞所言极是。瑞阳王行事乖张，若不加以约束，恐生朝野非议，动摇国本啊！”
满殿寂静，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。文武百官皆是屏息凝神，等着看这位素来桀骜不驯的瑞阳王如何收场。
谁知赵梓轩却突然往后一仰，跌坐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，也不顾什么王爷体面，抬手捂住脸，肩膀微微耸动起来。
先是压抑的呜咽，而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喊，那哭声凄厉得让在场众人都愣住了。
“陛下！臣弟苦啊！”他猛地松开手，俊朗的脸上竟真的挂着泪痕，眼底却半分悲戚都无，“臣十岁遇月月，她是臣年少时唯一的光！戍边多年九死一生，归来却见她被那永昌侯世子弃如敝屣，宋家出事，沦落风尘……”
他膝行几步，死死抱住皇帝的龙袍下摆，哭得涕泗横流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：“臣弟不求别的，只求纳她为妾，护她一世安稳！不过是给了些许体面，怎么就惹得诸位大人这般容不下？是要逼死臣弟，还是要逼死她啊！她一个弱女子，处世本就艰难。”
说到激动处，他干脆往地上一躺，四肢摊开，活脱脱一副撒泼打滚的模样，声音却愈发响亮：“臣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！不如陛下赐臣弟一死，黄泉路上也好护着月月！”
御史中丞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；文武百官面面相觑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龙椅上的天子终于叹了口气，扶着额头摆了摆手，语气里满是无奈：“够了够了！朕看你是真的疯魔了！此事朕那日说了只赐婚为妾室，其余是瑞阳王府的家事，朝廷一律不管，满朝文武皆在场，当日你们不反对，如今这是作甚，退朝！”
一场风波，就这么被他混赖过去。
思绪回笼，赵梓轩抬眼看向宋溪月，伸手揉了揉她蹙起的眉心，低笑道：“不过是一群老古板聒噪了几句，不值当放在心上。”
“走，我们去给母亲请安。”
“嗯。”
赵梓轩牵着宋溪月前往周母的寿安堂，廊下的腊梅开得正好，冷香沁人，宋溪月指尖微微发紧，被他攥在掌心的手却暖得发烫。
刚迈进门，便见周母端坐在上首的檀木软椅上，手边摆着一盘蜜饯，沈兰娇立在一旁，手里捧着盏刚沏好的云雾茶，正柔声细语说着府里的琐事，眉眼间满是讨好。
听见脚步声，沈兰娇抬眼看来，瞧见两人相握的手，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，却还是敛衽屈膝，规规矩矩福身行礼：“见过王爷。”
她的目光掠过宋溪月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轻视，却没再多说一个字。
赵梓轩牵着宋溪月径直走到周母面前，两人并肩而立，一同俯身行礼：“儿臣（儿媳）给母亲请安。”
话音刚落，沈兰娇便轻笑一声，放下手中茶盏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诧异，又掺了点自诩的规矩：“宋妹妹这话可就不妥当了，你不过是个妾室，上头又没有正妃，怎么能唤母亲？依着礼法，该称一声老夫人才是。”
这话一出，堂内的气氛顿时静了几分，连伺候的丫鬟都垂着头，不敢吭声。
宋溪月的脸颊微微发烫，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，正想开口解释，手腕却被赵梓轩攥得更紧。
他抬眼看向沈兰娇，眉峰微挑，语气凉薄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：“本王允许的，怎么不可以？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沈兰娇僵住的脸，唇角勾起一抹讥诮：“何况母亲在此都没说什么，何时轮到你一个侧妃来置喙？王府的规矩，本王说了算，你管好自己的本分就够了。”
沈兰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捏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，眼眶瞬间红了，委屈巴巴地看向周母，却见周母眼观鼻鼻观心，压根没有为她出头的意思，只能咬着唇，低下头去，肩头微微耸动，看着竟有几分可怜。
周母见状，连忙笑着摆手，打破了这略显凝滞的气氛，她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，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，语气亲昵又带着点打趣：“快起来，梓轩你也真是，整日黏着溪月，倒把我这老婆子忘在脑后了。”
宋溪月脸颊微红，耳根都染上了薄红，轻轻挣了挣赵梓轩的手，想收回自己的手腕，却被他反手攥得更牢，指腹还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，带着安抚的意味。
赵梓轩挑眉看向周母，语气理直气壮，又带着几分撒娇似的亲昵：“母亲说的哪里话，儿臣这不是带着心尖人来给您尽孝了。”
周母笑着摆手的功夫，宋溪月已亲手端过丫鬟奉上的茶盏，先恭恭敬敬递到周母面前，声音温婉：“母亲，请用茶。”
周母笑着接了，又拉着她的手夸了几句懂事。
宋溪月又端起另一盏茶，转身走向侧座。
沈兰娇正端坐着，一身水红绣海棠的锦裙衬得她眉眼精致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玉佩，见宋溪月走来，却抬眼看向窗外，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。
宋溪月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，还是走上前，将茶盏稳稳递到她面前，轻声道：“沈姐姐，请用茶。”
沈兰娇这才转过头，目光落在茶盏上，却不接，反而慢悠悠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刻薄：“妾室给侧妃敬茶，原是该的，只是这茶……”她抬手拨了拨茶盏边缘，故作惋惜道，“水温怕是凉了些，喝着伤胃，还是换一盏吧。”
宋溪月抿了抿唇，没吭声，正要转身去换，手腕却被赵梓轩握住。
他抬眼看向沈兰娇，眉峰冷沉，语气里满是不耐：“沈兰娇，你够了。”
沈兰娇像是被点燃的引线，猛地站起身，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，红着眼眶看向他，声音带着压抑三年的哽咽：“够了？王爷觉得我够了？这三年来，我守着王府的规矩，事事谨小慎微，可你呢？你何曾正眼看过我一次？何曾踏进我院子半步？如今她一个风尘出身的妾室，却能得你这般偏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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