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依旧卷着咸湿的潮气,掠过渔村的青石板路,一年的时光,便在这潮起潮落间悄然淌过。
江福莹与尘妄客的婚事,早就在半年前办得热热闹闹。没有繁杂的亲戚往来,只有渔村邻里们凑钱摆的几桌酒,海风里飘着酒香与鱼鲜,满堂的笑闹声,比妈祖庙的祈福钟还要响亮。如今的江家小院,早已不是往日的冷清模样,院角搭起了新的晒网架,架上晾着的渔网细密整齐,墙角堆着的渔获筐子摞得老高,屋里的木箱里,银钱攒了满满一叠,都是尘妄客带着江福莹捕鱼、贩鱼赚来的。
每日天不亮,两人便并肩出海。尘妄客识得鱼群迁徙的路径,总能带着她捕到最肥美的海鱼。撒网时,他的臂膀结实有力,溅起的水花沾湿衣衫,身上便漫起淡淡的鱼腥味;收网时,他会细心地替江福莹拂去脸上的水珠,指尖触到她脸颊的瞬间,那股腥味便悄然散去,只余清浅的草木香。岸边的婶娘们见了,总爱打趣:“福莹丫头,你真是捡着宝了!尘妄这小子,模样俊,本事强,还疼人!”
江福莹每次都红着脸笑,心里却甜得像揣了颗蜜。她最欢喜的,是两人独处的时光。白日里,尘妄客在外人面前,是浑身带着鱼腥味、额角会渗汗的寻常渔家汉子,与村里的叔伯们喝酒划拳,嗓门洪亮;可一进院门,他身上的汗味与腥味便消失无踪,变回那个干净清爽的少年。他会抢着做最累的活,替她修补渔船的船板,将赚来的钱分文不少地交给她;傍晚时,两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他陪着她织网,指尖翻飞的速度比她还快,月光落下来,洒在两人相握的手上,温柔得不像话。
这日,渔汛刚过,渔村难得歇了一日。尘妄客去镇上卖鱼,江福莹在家收拾渔网,却听见院门外传来邻居阿婆的声音:“福莹啊,快出来瞧瞧!你家尘妄真是能干,这次又赚了不少吧!”
江福莹擦着手走出去,正看见尘妄客扛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走来。他额角沾着汗珠,身上带着淡淡的汗味与市井的烟火气,见了她,眉眼瞬间弯起:“福莹,瞧我给你带了什么?”
他放下布包,掏出一支珠花,珠花是用南海的珍珠串成的,映着日光,闪着温润的光。“镇上的首饰铺瞧见的,想着你戴肯定好看。”尘妄客说着,抬手替她簪在发髻上,指尖掠过她的发梢,身上的汗味悄然散去,只余草木清香。
江福莹摸着发间的珠花,眼眶微微发热。她想起一年前在妈祖庙许下的愿,那时的她,只盼着能嫁个称心如意的郎君,安稳度日。如今,所有的愿望都成了真。
“尘妄,”她仰头看着他,声音轻轻的,“你真好。”
尘妄客俯身,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,声音温柔得像海风:“只要你欢喜,就好。”
院门外,阿婆还在啧啧称赞,说尘妄是渔村最好的后生。江福莹挽着尘妄客的手,看着院角随风飘动的渔网,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,只觉得这辈子,这样就够了。
她不知道的是,尘妄客垂在身侧的手背上,一点由谷种凝成的印记,正悄然闪烁着微光。那是六十五万年器魂与凡人真心的契约,也是这场安稳岁月背后,无人知晓的秘密。
海风拂过,卷起两人的衣角,也卷起了满院的欢喜。日子还长,海还在,他们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