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卷着咸湿的潮气,扑在江福莹的粗布衣衫上。她挽着尘妄客的手,脚步轻快地踏上渔村的青石板路,石板上还沾着渔汛过后残留的鱼鳞,踩上去滑溜溜的。
渔村的邻里们瞧见她身边的少年,都忍不住探头探脑。那少年身着青布短衫,眉眼俊朗得像画里走出来的,却又带着渔家汉子的利落劲儿。有人扯开嗓子喊:“福莹丫头,这是哪儿寻来的俊后生啊?”
江福莹脸上飞起红霞,刚要回话,却见尘妄客微微侧身,指尖凝起一缕旁人看不见的微光。下一刻,一股淡淡的鱼腥味便漫了开来,混着海风的气息,竟与渔村汉子身上的味道别无二致。
“这是我远房表哥,爹娘没了,来投奔我讨口饭吃。”江福莹笑着应道,心里却惊得怦怦直跳——方才尘妄客身上明明只有清冽的泥土谷禾香,怎么转眼就有了鱼腥味?
尘妄客朝众人拱手,声音温和爽朗:“晚辈尘妄,见过各位叔伯婶娘。”他说话时,额角竟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风吹过,隐约带起一丝淡淡的汗味,惹得旁边几个婶娘连连点头:“瞧着就是实在人,出海捕鱼的汉子,哪有不出汗不带腥的?”
江福莹牵着他快步往自家小院走,一进院门便反手关上了柴门。她仰头看向尘妄客,眼底满是诧异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鱼腥味和汗味?”
尘妄客抬手,替她拂去鬓边沾着的草屑,指尖微凉,身上的鱼腥味与汗味竟瞬间消散无踪,只余那股干净清爽的草木香。他眉眼含笑:“你说过,要旁人不疑心。渔家的日子,哪能离得开鱼腥味?在外人面前,我便是个寻常的渔村汉子,会出汗,会沾腥,与他们别无二致。”
他顿了顿,俯身凑近她耳边,声音温柔得像海风拂过沙滩:“只有在你面前,我是只属于你的尘妄客,干净清爽,满心满眼都是你。”
江福莹的脸颊更红了,心跳得厉害,却还是忍不住点头。她知道,这是尘妄客的本事,也是他给她的安心。
接下来的日子,尘妄客彻底融进了渔村的生活。
每日天不亮,他便跟着江福莹出海。他懂水性,识鱼汛,撒网的动作比村里最老练的渔夫还要利落。渔网拉上来时,活蹦乱跳的海鱼堆成小山,他弯腰分拣,指尖沾了鱼鳞与海水,身上便漫起淡淡的鱼腥味。岸边的渔婆们见了,都羡慕地对江福莹说:“你这表哥,真是块捕鱼的好料!比村里那些毛头小子强多了!”
晌午收网归家,日头正烈,尘妄客扛着渔网走在前面,额角挂着汗珠,后背的衣衫湿了大半,隐约带着汗味。路过的叔伯拍着他的肩膀大笑:“尘妄小子,好力气!晚上来我家喝两盅!”尘妄客笑着应下,转头看向江福莹时,眼底的温柔却藏不住。
一进院门,他身上的汗味与鱼腥味便悄然散去。他会接过江福莹手里的鱼篓,熟练地处理海鱼,鱼鳞刮得干净,鱼鳃掏得利落。傍晚时分,他会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陪着江福莹织网,指尖翻飞,比她织得还要细密。月光落下来,洒在两人身上,他身上只有干净的草木香,清清爽爽,惹得江福莹忍不住靠在他肩头。
村里渐渐有了闲话,说江福莹捡了个好郎君,模样俊,本事强,还贴心。有人打趣着问两人何时成婚,江福莹红着脸不说话,尘妄客却笑着应道:“等捕完这季渔汛,便娶福莹过门。”
没人疑心尘妄客的异样。他会跟着村里的汉子们喝酒,会在晒网时与他们说笑,身上的鱼腥味与汗味,与渔村的烟火气融在一起,寻常得不能再寻常。只有江福莹知道,每当两人独处时,他便会收起那些味道,变回那个干净清爽、温柔体贴的尘妄客。
他会把赚来的钱悉数交给江福莹,一分一毫都不藏私;他会在夜里给她讲海上的故事,声音温和得像催眠的童谣;他会记得她爱吃的海蛎饼,每日清晨都去村口的小摊上买两个;他更懂做生意,将捕来的稀罕海鱼贩到镇上的酒楼,赚的钱比往日多了数倍。
江福莹看着院里渐渐堆满的渔网,看着屋里越来越厚实的银钱,看着尘妄客温柔的眉眼,只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踏实。她知道,自己许的愿,真的实现了。
这日傍晚,两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看着夕阳沉入大海,染红了半边天。江福莹靠在尘妄客肩头,轻声道:“旁人都说你是个寻常的渔村汉子,只有我知道,你有多好。”
尘妄客伸手,紧紧握住她的手,指尖微凉,身上的草木香漫在晚风里。他低头,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:“福莹,只要你欢喜,我便永远是你想要的模样。”
海风轻轻吹过,卷起院角晾晒的渔网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远处的海浪声一阵高过一阵,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刚刚开始的、安稳而圆满的岁月。没人知道,这个名叫尘妄的少年,本是禁库深处的无相男偶,更没人知道,他为了她,甘愿染上满身烟火气,只愿守着她,守着这片海,直到岁月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