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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妄客一

怨灵圣器投生

莆田的海风,裹着咸湿的腥气,漫过妈祖庙的朱红廊柱。齐烬扶着元湘薇的手,缓步走在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上,廊外的海浪声一阵高过一阵,像是神明低缓的絮语。元湘薇望着殿内供奉的妈祖神像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的佛珠,轻声道:“这妈祖庙的香火,倒比往年更旺些。”

齐烬嗯了一声,目光却落在殿角蒲团上跪着的少女身上。

少女穿着一身粗布蓝衣,裤脚挽到脚踝,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,乌黑的头发梳成一条麻花辫,垂在肩头。她双手合十,额头抵在蒲团上,脊背绷得笔直,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,声音被海浪声吞没,只隐约能看见她虔诚的模样。

不多时,少女起身,转过身来,露出一张清秀的脸。眉眼间带着渔家儿女特有的爽朗,皮肤是健康的麦色,笑起来时,眼角会弯成月牙,像海边升起的朝阳。她看见齐烬与元湘薇,先是愣了愣,随即认出两人身上不凡的气度,连忙敛了笑容,恭恭敬敬地跪下去,磕了个头:“民女江福莹,见过二位仙长。”

元湘薇连忙抬手虚扶:“姑娘不必多礼。”

齐烬看着她,声音清冽如海风拂过礁石:“方才在妈祖面前,你许的是什么愿?”

江福莹站起身,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,脸颊微微泛红。她抬眼看向齐烬,眸子里满是执着的光:“仙长,民女世代以捕鱼为生,守着这片海过了一辈又一辈。我不求大富大贵,只求能嫁个称心如意的郎君。”

她顿了顿,像是鼓足了勇气,将藏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:“我想嫁的人,得是个美少年,眉眼俊朗,看着就舒心。他最好没有父母家人,这样我就不用费心处理婆媳关系,不用应付那些繁杂的亲戚往来。他赚的钱,要全部上交给我,不会藏私房钱;他身上要干干净净的,没有汗臭,没有口臭,更没有渔家汉子常年累月沾着的鱼腥味。”

“最重要的是,”江福莹的眼神愈发坚定,“他内心要温柔又温暖,不是那等粗枝大叶的莽夫。他要和我一样,会捕鱼,会织网,会晒网,懂这海上的营生;还要比我更会做生意,能把捕来的鱼卖个好价钱,让我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。他不能花天酒地,不能赌博嫖娼,一颗心都放在我身上,和我白头偕老,生在一起,死在一起,还要陪我守着这片海,过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。”

这番话,说得朴实又直白,没有半分娇柔造作,满是渔家姑娘对安稳日子的期盼。元湘薇听得笑了,转头看向齐烬,眼里带着几分玩味。

齐烬的嘴角,却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。他看着江福莹,缓缓道:“巧了。我这禁库之中,正好有一尊男偶,能满足你所有的愿望。”

江福莹的眼睛瞬间亮了,像是被海浪点亮的渔火:“真的?仙长,您说的是真的?”她这辈子听多了海上的传说,知道世间有能实现愿望的神明,却没想到自己竟真的遇上了。
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齐烬点头,“这男偶名唤尘妄客,乃是六十五万年的无相男偶,居于禁库七楼九十三区八十三街。他并非玉石所制,而是以岩浆为骨,谷种为心,泥土为魂,无相却能幻化万相。你想要的俊朗模样,他有;你想要的干净清爽,他有;你想要的捕鱼织网、经商持家的本事,他也样样精通。”

江福莹屏住了呼吸,手心紧张得冒出了汗。她攥着衣角,声音都在发颤:“那……那这男偶,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?是要我出海捕到百年难遇的大鱼,还是要我……”

齐烬打断她的话,语气平淡:“代价很简单。十滴真心的眼泪,和六十毫升的心头血。”

江福莹愣住了。她原以为,这样的宝物,定要付出天大的代价,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简单。她看着齐烬,眼里满是不敢置信:“仙长,此话当真?只要眼泪和心头血,就够了?”

“当真。”齐烬颔首,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瓶,又拿出一把小巧的银刀,“眼泪要真心,是你对未来日子的期盼与赤诚;心头血要至诚,是你对这份缘分的笃定。取完之后,尘妄客自会出现在你面前。”

江福莹接过玉瓶与银刀,指尖微微颤抖。她抬头望向妈祖神像,又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瓶,想起自己憧憬的日子——清晨与郎君一起出海,傍晚并肩收网,夜里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听着海浪声,数着天上的星星,身边还有绕膝的孩童嬉闹。

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,一滴,两滴,三滴……滚烫的泪珠砸进玉瓶里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十滴泪,不多不少,每一滴都带着她对安稳生活的热切期盼。

她咬了咬牙,将银刀轻轻划向手腕内侧。鲜血汩汩流出,染红了她粗布的衣袖,也染红了玉瓶。她看着玉瓶里的血一点点积满,直到齐烬说“够了”,才颤抖着收起银刀,用早就备好的布条紧紧裹住伤口。

就在这时,一阵海风突然卷过殿宇,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。风过处,一道身影缓缓浮现。

那是个身着青布短衫的少年,眉眼俊朗,皮肤白皙,却带着几分渔家汉子的硬朗。他站在那里,身上没有半分鱼腥味,只有淡淡的泥土与谷禾的清香。他看向江福莹,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,声音像海风般和煦:“福莹,我来了。”

江福莹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,看着他身上自己梦寐以求的模样,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。这一次,却是喜极而泣。

元湘薇看着相拥的两人,轻叹一声,转头看向齐烬:“这孩子的愿望,倒是实在得很。”

齐烬的目光落在尘妄客身上,眸色深沉。他轻声道:“禁库的男偶,最懂凡尘的烟火。她所求的,不过是一份安稳的日子。”

海风依旧在吹,海浪声依旧在响。江福莹挽着尘妄客的手,一步步走出妈祖庙,阳光落在他们身上,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。她不知道的是,那十滴真心泪,早已将她的期盼刻进了尘妄客的魂灵;那六十毫升心头血,更是将她的生生世世,与这尊六十五万年的男偶,紧紧系在了一起。

而齐烬扶着元湘薇,站在庙门口,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
世间的执念,从来都有代价。只是这代价,是苦是甜,终究要自己尝过,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