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扬州城郊的孤坟,风卷着衰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元湘薇望着那座无碑的土冢,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怅然,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齐烬,轻声问道:“禁库之中,女偶亿万,形态、品性各有不同,你为何偏偏选了缚灵姬,卖给陈兵?”
齐烬负手而立,目光落在孤坟之上,神色淡漠如亘古的寒玉。晚风掀起他的衣袂,衣摆翻飞间,似有细碎的流光在他周身萦绕,那是禁库圣器独有的气息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却字字句句都戳中了执念的要害:“陈兵的执念,从来都不是简单的‘求一份忠贞’,而是‘要一份绝对的掌控’。”
“他恨前妻的背叛,恨的不是背叛本身,而是自己身为戍边将士,却掌控不了枕边人的心思。”齐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洞悉世情的凉薄,“他所求的妻子,要身心灵魂都以他为第一位,要绝无二心,要言听计从——这哪里是求一个相伴一生的人,分明是求一个不会反抗的傀儡。”
元湘薇怔了怔,想起陈兵初见缚灵姬时眼中的狂热,想起这些年缚灵姬如影随形的温顺,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寒意。
“禁库的亿万女偶,有的温婉,有的灵动,有的甚至带着小女儿的娇憨,她们有自己的脾性,能哭能笑,能吵能闹,是活生生的‘人’。”齐烬继续道,“可这些,都不是陈兵想要的。他被背叛的恨意裹挟,早已容不下半点‘变数’。”
“缚灵姬不同。”齐烬的指尖轻轻划过虚空,似在描摹禁库深处的景象,“她以千年阴沉木为骨,以执念为魂,无喜无悲,无欲无求。她的忠贞,不是源于情爱,而是源于‘被设定’的本能。她会无条件顺从陈兵的所有意愿,会将他当作唯一的天,这恰恰是陈兵执念的极致体现——他要的不是爱,是永不背叛的‘臣服’。”
“所以,缚灵姬不是我选的,是陈兵的执念选的。”齐烬的目光转向元湘薇,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,“禁库的圣器,从不是我强行推给世人,而是世人的执念,会自动牵引着他们,走向最契合自己欲望的那一件。”
“陈兵想要掌控,缚灵姬便给了他极致的掌控;他想要永不背叛,缚灵姬便用一生践行这份承诺。可他忘了,世间万物,有得必有失。”齐烬的声音渐渐低沉,“他得到了一个不会背叛的‘妻子’,却也失去了人间烟火的暖意;他用咒誓环报了仇,却也被恨意和执念缠了一生。”
“直到他寿终正寝,缚灵姬的魂,依旧要缠着他的魂——因为缚灵姬的执念,本就是因他而生。他用执念创造了缚灵姬,最后,也成了缚灵姬的执念。”
元湘薇沉默了,她望着那座孤坟,仿佛能听见坟中陈兵的魂魄,在缚灵姬的低语里,承受着无尽的缠缚。
风更紧了,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飘向远方。齐烬的声音,在暮色里轻轻响起,像是一句亘古不变的箴言:“执念如锁,能锁人,亦能锁己。禁库的每一件圣器,都是一把锁,钥匙,从来都在世人自己的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