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魂语怨缠

怨灵圣器投生

乱葬岗的风终年带着腐土的腥气,柳氏的魂灵在荒草间飘荡了三十余年,薄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。她看着陈兵的宅院从破败到修葺,看着那个素衣女人每日端茶倒水,看着陈兵从壮年到暮年,眼神里的恨意一点点被麻木取代。

直到陈兵寿终正寝,魂魄离体的那一刻,柳氏才终于敢飘上前去。

她看见陈兵的魂被一道透明的影子死死缠着,那影子是那个跟了他一辈子的女人——缚灵姬。陈兵挣扎着,嘶吼着,脸上满是绝望,像极了当年他撞破柳氏和王三私会时的模样。

柳氏的魂停在三丈之外,声音轻飘飘的,带着蚀骨的凉:“陈兵,你也有今日。”

陈兵猛地转头,看见柳氏的脸,浑浊的魂眸里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被恨意覆盖:“贱女人!你还有脸来见我!若不是你背叛我,我怎会落得这般下场!”

“背叛?”柳氏笑了,笑声里满是血泪,“你守边关三年,可曾给我写过一封家书?可曾问过我一句温饱?王三每日嘘寒问暖,替我修葺漏雨的屋顶,替我抵挡地痞的骚扰,换做是你,你会如何?”

陈兵怔住了,喉间的嘶吼卡在半空。他想起当年走得匆忙,只留给柳氏几两碎银,想起边关的日子太苦,竟从未想过,留她一人在家,要如何熬过那些兵荒马乱的岁月。

可他很快又咬牙切齿:“那你也不该卷走我的细软,不该跟着那无赖私奔!”

“细软?”柳氏的魂身剧烈地颤抖,“那是你走后,我替人缝补浆洗,一分一分攒下的!王三赌钱输了,抢走了所有,还把我卖给了迎春院!陈兵,你以为我愿意去那污浊之地?是你!是你亲手咒我去的!”

柳氏的声音陡然尖锐,像一把淬了毒的刀,直刺陈兵的魂魄:“你咒我被当成妓女,咒我在妓院待够五年十年,你可知我在迎春院挨了多少打?可知我染了重病,被老鸨扔在这乱葬岗,临死前,身边连一个送终的人都没有!”

陈兵的魂魄剧烈地颤抖起来,缚灵姬的影子缠得更紧,勒得他几乎魂飞魄散。他看着柳氏苍白的脸,想起自己当年躲在巷口,看着柳氏和王三并肩而行,便被恨意冲昏了头脑,从未想过,这背后竟还有这般隐情。

“我……”陈兵张了张嘴,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。

他的脑海里闪过这些年的日子,缚灵姬的温顺像一潭死水,没有半分波澜。他偶尔会想起柳氏的娇嗔,想起她骂他“木头疙瘩”时的模样,可他总告诉自己,柳氏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,她活该。

直到此刻,柳氏的字字句句,才像惊雷般,炸碎了他三十余年的执念。

陈兵的魂眸里涌上无尽的悔意,他看着柳氏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:“是我错了……是我……”

他忽然笑了,笑声悲凉得让人心碎:“你说得对,我咒你做妓女,可我自己呢?我守着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过了一辈子,我被恨意困了一辈子,我才是最肮脏的人……我这样的人,本就该去妓院,本就该……”

“你觉得我背叛你,我就像妓女?”柳氏打断他的话,声音里的恨意渐渐散去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,“陈兵,你恨的从来不是我,是你自己的无能。你守不住边关的军功,守不住家里的妻子,便把所有的错,都推到了我的身上。”

她看着陈兵被缚灵姬缠得痛苦不堪的模样,轻轻叹了口气:“我来找你,不是为了报仇。我只是想告诉你,这三十余年,我在乱葬岗看着你,看着你被自己的执念困住,看着你守着一个傀儡,活得像个笑话。”

柳氏的魂身渐渐变得透明,她的声音越来越轻:“我要去投胎了。陈兵,你好自为之。”

风卷起荒草,柳氏的魂灵消散在暮色里。

陈兵僵在原地,魂眸里的悔意化作血泪。缚灵姬的影子依旧缠着他,耳边是她清冷的低语:“你去哪,我便去哪。”

乱葬岗的风,呜咽着,像是在为两个被执念毁掉的人,唱着一首迟来的挽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