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鉴真碎梦录

怨灵圣器投生

御书房的烛火,亮了三十五年。

案上的鉴真镜,依旧流光温润,镜面澄澈如洗,映得出殿外的星月,映得出人心底最深的欲念与谎言。顾渊坐在龙椅上,鬓发早已染霜,枯瘦的手指抚过镜面,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,像极了这些年,那些真话带给他的寒意。

自泰山脚下得了这面鉴真镜,顾渊便像握住了救命稻草。他日日对着镜子发问,问朝堂,问民生,问人心。

他问丞相:“国库是否充盈?”镜中传来真话:“连年征战,赋税苛重,国库早已空虚,臣不过是粉饰太平,欺瞒陛下。”他看着镜中丞相跪地叩首的虚影,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。

他问将军:“边境是否安稳?”镜中传来真话:“敌国虎视眈眈,守军粮草短缺,兵士怨声载道,臣怕陛下忧心,未敢实报。”他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,却无力回天。

他问皇后:“你待朕,是否真心?”镜中传来真话:“臣妾嫁与陛下,不过是家族权衡之计,深宫寂寞,何曾有过半分真心。”他望着镜中皇后漠然的脸,忽然想起了民间夫妻的相濡以沫,只觉得那龙椅,冷得像冰。

起初,顾渊是欣喜的。他以为,真话能让他看清朝局,能让他成为一代明君。可渐渐的,他发现,这世间的真话,远比谎言更伤人。

他听着臣子们的私心,听着妃嫔们的算计,听着百姓们的怨怼,听着那些被层层包裹的不堪与丑陋。他想装作不知,想回到那个被谎言簇拥的日子,可鉴真镜的光芒,总会在他眼前亮起,逼着他面对那些血淋淋的真相。

三十五年,他活在真话的牢笼里。他整饬朝纲,减免赋税,加固边防,用尽了毕生的力气,想要弥补那些被谎言掩盖的漏洞。可他终究是累了,那些真话像一把把钝刀,日复一日地割着他的心,让他寝食难安,让他心力交瘁。

六十七岁这年,顾渊油尽灯枯。他躺在龙榻上,气息奄奄,身边空无一人。鉴真镜被他放在枕边,镜面依旧亮着,映着他苍老的脸。

他望着镜中自己的倒影,忽然想起了登基的第三十七年——不对,他明明只当了三十五年皇帝。许是被那些真话折磨得久了,连时光都变得模糊。

他伸出手,颤抖着抚摸镜面,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。

“宁可……宁可他们骗朕,瞒朕,该多好啊……”

这句话,轻得像一缕烟,消散在御书房的寂静里。

烛火“噼啪”一声,燃尽了最后一截灯芯,彻底熄灭。

鉴真镜的光芒,也随之黯淡下去。

殿外,传来了新帝登基的鼓乐声,喧嚣而热闹。

而禁库深处,齐烬立于窗前,望着长安的方向,指尖捻着一枚枫叶。他听着那声叹息,眼底没有波澜。

人间的帝王,总以为真话是良药,却不知,有些谎言,才是支撑着他们走下去的蜜糖。

执念起,执念灭。

不过是禁库中,又多了一则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