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山巍峨,云雾缭绕,山脚下的田野里,青苗如茵,耕牛踏着晨露缓步前行,农人们吆喝着号子,汗珠滚落进泥土里,溅起细碎的尘烟。
齐烬一袭素色长衫,立于田埂之上,目光掠过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,最终落在不远处那个身着玄色常服的身影上。那人没有带任何随从,孤身一人漫步在田垄间,眉眼间满是与这田园风光格格不入的愁绪。
他便是当今圣上,顾渊。
登基不过两年,顾渊正值盛年,本该意气风发,可此刻他望着躬身劳作的百姓,眉头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他听着农人间的闲谈,听着他们抱怨赋税的沉重,听着他们念叨着今年的收成,却忽然觉得,这些最质朴的声音,竟比宫里那些阿谀奉承的话,要动听百倍。
“陛下坐拥万里江山,却在此处愁眉不展,倒是难得。”齐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清冽如山间清泉。
顾渊猛地回头,看清来人的模样时,瞳孔骤然收缩。他认得他,那个传闻中执掌禁库的神明,那个让前朝国运动荡、让田郡王英年早逝的齐烬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,却又很快松开——他今日遣散了所有手下,便是想寻一处清净,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上他。
“你怎会在此?”顾渊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,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闲来无事,登高望远罢了。”齐烬缓步走近,目光落在他紧锁的眉头上,“倒是陛下,身为九五之尊,为何孤身一人在此,面露愁容?”
顾渊自嘲地笑了笑,索性在田埂上坐了下来,伸手拂去衣摆上的尘土:“你是神明,自然不懂凡人的烦恼。朕这个皇帝,当得实在无趣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满是无奈:“朕登基前,以为做了皇帝,便能随心所欲,便能听到真话,看到实情。可如今才知道,这龙椅,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。满朝文武,个个都戴着面具,他们说的话,半真半假;他们递的奏折,报喜不报忧。朕想听一句真话,比登天还难。”
“朕想知道百姓的疾苦,他们说国泰民安;朕想知道边境的隐患,他们说固若金汤。”顾渊的声音渐渐低沉,“朕觉得自己像个傻子,被所有人骗,被所有人瞒。朕没有半分安全感,甚至不知道,哪一天,这江山,就会毁在这些谎言里。”
齐烬静静地听着,眼底没有波澜。他见过太多帝王,他们坐拥至高无上的权力,却也背负着最深重的孤独。顾渊的烦恼,不过是千百年来,所有帝王的通病。
“陛下想要的,不过是一面能照出真话的镜子罢了。”齐烬忽然开口。
顾渊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希冀:“当真有这样的东西?”
“自然。”齐烬颔首,语气笃定,“禁库一楼,九十三街,九十一区,中央之地,供奉着一尊太初圣器,名曰鉴真镜。此镜无坚不摧,无谎不破,只要陛下对着它发问,便能听到你想听到的所有真话。它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,灵性无双,永远不会欺骗你。”
顾渊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鉴真镜,能照出所有真话的镜子!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!有了它,他便能撕开那些虚伪的面具,看清朝堂的真相,看清百姓的疾苦,再也不用做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。
“它……它需要多少代价?”顾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他想起了田郡王的六十年阳寿,想起了前朝的国运,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。
齐烬看着他眼中的渴望,缓缓吐出几个字:“一百五十吨黄金。”
一百五十吨黄金,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。可顾渊几乎没有半分犹豫,他猛地站起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齐烬:“好!朕答应你!朕这就回宫,让人筹备黄金!”
他太需要这面鉴真镜了。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奉承,比起那些真假难辨的奏折,一百五十吨黄金,又算得了什么?
齐烬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他知道,顾渊终究还是会踏入这场交易。
帝王的孤独,帝王的不安,从来都是禁库最好的养料。
而这面鉴真镜,又会在这万里江山之上,掀起怎样的波澜?
风掠过田野,带来了农人的欢笑,也带来了禁库深处,无声的低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