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鉴真镜之反噬

怨灵圣器投生

新帝顾昀登基那日,长安城里飘着细雨,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宫墙之上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。

他是顾渊最小的儿子,亲眼看着父皇被那面鉴真镜折磨得形销骨立,听着父皇弥留之际那句泣血的叹息。在他眼里,鉴真镜不是什么能辨真伪的圣器,而是一柄淬了毒的利刃,是葬送父皇半生安稳的祸根。

登基大典刚过,顾昀便带着禁军直奔御书房。那面鉴真镜依旧摆放在案头,流光温润,镜面澄澈得能映出人心底的褶皱。顾昀盯着它,眼中满是恨意,厉声喝道:“将此镜拿下!朕要将它碎尸万段,永世不得翻身!”

禁军们不敢违抗,当即上前,手持铁锤,朝着鉴真镜狠狠砸去。

“哐当——”

铁锤落在镜面上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。可奇怪的是,鉴真镜竟分毫未损,反倒是那柄精铁铸就的铁锤,应声碎裂,碎片四溅,险些划伤禁军的脸颊。

顾昀脸色骤变,又喝道:“取熔炉来!朕要将它熔成铁水!”

宫人匆匆抬来熔炉,烈焰熊熊,将鉴真镜稳稳放了进去。火光舔舐着镜面,发出滋滋的声响,可整整三个时辰过去,炉火烧得通红,鉴真镜依旧完好如初,甚至连一丝温度都未曾沾染。

就在顾昀恼羞成怒,想要亲自上前时,鉴真镜忽然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,径直射向他的眉心。

顾昀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涌入脑海,无数声音争先恐后地钻了进来——

是朝堂上臣子们的窃窃私语:“新帝年少轻狂,刚登基便要毁禁库圣器,怕是要引火烧身……”

是后宫妃嫔们的抱怨:“陛下一心扑在毁镜上,何曾顾及过六宫……”

是百姓们的议论:“先帝因鉴真镜而亡,新帝却要毁镜,这禁库的东西,岂是凡人能轻易动的……”

这些声音,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,无一不是最直白的真话,尖刻得像一把把刀子,扎进顾昀的心里。

他猛地捂住耳朵,痛苦地嘶吼:“住口!都给朕住口!”

可那些声音非但没有消失,反而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集。他能听见内侍们私下嘲讽他的懦弱,能听见将领们暗中谋划着拥立新主,能听见那些被他视为心腹的人,背地里早已背叛了他。

这便是鉴真镜的反噬。

它是太初圣器,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,岂是凡人能随意损毁的?你想毁它,它便让你坠入比先帝更甚的真话炼狱,让你听尽世间所有不堪的真相。

顾昀瘫倒在地,浑身颤抖,脸色惨白如纸。他终于明白,父皇为何会发出那样的叹息。原来比起被谎言包裹,被真话凌迟的滋味,才是真的生不如死。

“快……快把它放回原处!”顾昀声音嘶哑,近乎哀求。

内侍们慌忙将鉴真镜从熔炉中取出,小心翼翼地摆回御书房的案头。随着镜面归位,那些嘈杂的声音渐渐消散,殿内终于恢复了寂静。

顾昀瘫坐在地上,望着那面流光温润的镜子,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。他终于知道,这面鉴真镜,是父皇留下的遗产,更是一道甩不掉的枷锁。

从今往后,他只能与这面镜子朝夕相对,要么活在真话的折磨里,要么……便学着对那些刺耳的真相,视而不见。

而远在禁库深处的齐烬,正立于窗前,指尖把玩着一枚刚从泰山带回的石子。他听着长安传来的动静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

禁库的圣器,从来都不是予取予求的工具。

你想要它的利,便要承受它的刃。

这人间的帝王,终究还是学不会,什么叫适可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