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月如指间流沙,倏忽十余年过去。
太庙碑前的松柏愈发苍劲,那道刻着祖训的青石碑,在风雨中静静伫立,见证着深宫的晨昏流转。五皇子留下的四个孩子,早已褪去当年的懵懂稚拙,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与挺拔俊朗的少年。
这日,宫中设宴,为四位皇孙皇孙女庆贺及冠及笄之礼。阿妩坐在皇后身侧,目光掠过席间的少年少女,不由得怔住。
只见两位皇子身着锦袍,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眉宇间带着一种超越凡尘的清俊,举手投足间,竟有几分当年苏晚卿的遗韵;两位公主则身着罗裙,肤如凝脂,眉如远山,笑靥嫣然时,恰似月下仙子临凡,那份绝色,竟让满殿的妃嫔贵女都黯然失色。
满堂宾客皆在低声惊叹,称这四位皇孙皇孙女的容貌,是世间难寻的国色天香,举世无双。
阿妩望着他们,心中却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。她想起那份被封存于太庙密室的密报,想起解语奴那集万年天地灵秀而成的绝世容颜。原来,血脉的印记从不会消散,解语奴身为禁库圣器的特质,终究是融进了这四个孩子的骨血里,让他们生就了这般不属于人间的绝色。
她端起面前的玉杯,抿了一口微凉的酒,指尖微微发颤。当年五皇子以五十二年阳寿换来的七年温柔,终究是留下了这般鲜明的痕迹。这绝色于旁人而言,是天赐的恩惠,可于阿妩而言,却像是一道无声的提醒,提醒着那场以爱为名的算计,提醒着那个早逝皇子的痴念与悲凉。
一阵风穿过大殿的雕花窗棂,拂过阿妩的鬓角。她望着席间言笑晏晏的四个孩子,眼中漫上一层薄雾,终是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这叹息里,有悲悯,有惋惜,更有几分无人能懂的怅然——绝色倾城又如何?若这容颜的底色,是一场浸满了算计与代价的往事,那这份美,便终究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凉四位皇孙皇孙女及冠及笄之后,那一身不属于人间的绝色,很快便搅动了京城的风云。
两位皇子萧瑾、萧瑜,面如琢玉,目若寒星,行走在京城的长街上,能引得满楼红袖招展,连茶楼酒肆的书生都忘了吟诗作对,只顾着仰头观望;两位公主萧瑶、萧玥,眉如远黛,肤似凝脂,春日里随皇后出游曲江池,竟引得两岸游人争相驻足,一时竟造成了“万人空巷看瑶玥”的盛况。
京中贵女公子皆以能得四位皇孙公主青眼为荣,登门求亲的车马,几乎要踏破五皇子旧府的门槛。权臣世家想借此攀附皇室,名门闺秀则倾心于两位皇子的俊朗风姿,甚至连邻国的使者,都在朝宴上隐晦地提出,希望能求娶一位公主,以结两国之好。
可这看似风光无限的绝色,很快便成了风波的源头。
先是有御史直言上奏,称四位皇孙公主容貌“过于妖异,非为祥瑞”,暗指其血脉殊异,恐为皇室招来祸端。奏折递入宫中,满朝哗然,有人附议,称其容颜绝非凡人所有,必是沾染了“异类”血脉;有人反驳,称御史危言耸听,不过是嫉妒皇孙公主的风华。
朝堂之上争论不休,民间更是流言四起。有人说,四位皇孙公主是“仙娥转世”,生来便带着天家祥瑞;也有人说,他们是“人偶遗脉”,身上流着不祥的血,迟早会给大启带来灾难。流言愈演愈烈,竟连市井小儿都学着大人的模样,对着他们的车驾指指点点。
四位少年少女,何曾受过这样的非议?萧瑾本就性情孤傲,被人当众指点“血脉不纯”,当即拔剑怒怼,险些伤了言官;萧瑶心思细腻,听闻流言后躲在府中,终日以泪洗面,连出门都要戴着厚重的帷帽,生怕自己的容貌再引来非议。
阿妩得知消息时,正在宫中翻阅医书。听闻御史的奏折与民间的流言,她握着书卷的手指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她望着窗外那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梧桐叶,心中五味杂陈。
当年解语奴埋下的伏笔,终究还是以这样的方式,在孩子们身上应验了。
这份集天地灵秀而成的绝色,于他们而言,究竟是天赐的恩惠,还是血脉里甩不掉的枷锁?
阿妩放下书卷,起身朝着皇帝的御书房走去。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身后,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带着几分沉重,几分决绝。她知道,这一次,她必须站出来,护下这四个孩子,护下那段被封存的往事,护下五皇子留在这世间最后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