烬天宫的沉香燃到了第三炉,殿外的梧桐叶落了又生,算起来,自苏晚照那单古曲尘音殿的生意了结后,齐烬竟已多年未曾碰过禁库的生意。那些藏在地下的殿宇区域,被他一一封印,落了层薄薄的尘埃,像是被遗忘在时光里的旧梦。齐烬每日里或在殿中翻阅古籍,或在山间漫步,竟比从前少了几分商贾的锐利,多了几分闲散的淡然。
这日,烬天宫的门被轻轻叩响。侍童引着来人入内时,齐烬正倚在窗边,看檐角的雨珠滚落。抬眸望去,只见来人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,却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焦灼。
“齐先生,久仰。”来人声音醇厚,递上一张烫金名片,上面印着奥委会前主席的头衔,以及一串横跨星际的体育产业版图介绍,“我叫霍廷渊,旁人都说,只有你能解我这执念。”
齐烬接过名片,指尖轻捻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他早已听闻这位霍廷渊的大名——以一己之力,在全世界乃至别的星球、别的时空,建起了上万个体育馆、健身房、体育学校与俱乐部,麾下的体育帝国堪称庞然大物。可偏偏,这位站在体育界顶端的人物,却被一桩心事缠得夜不能寐。
“霍先生的执念,是那些奖章吧。”齐烬开门见山,声音平静无波。
霍廷渊浑身一震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化为深深的疲惫。他颓然落座,端起侍童奉上的茶,却久久未曾入口:“齐先生果然通透。我这一生,拿过无数奖章,也颁过无数奖章。可越到后来,我越是分不清,我建那些场馆、办那些学校,到底是为了推广体育,还是为了填满自己对奖章的执念。我总觉得,少了一枚‘完美’的奖章,就像人生缺了一块,连梦里都是金灿灿的奖牌虚影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:“旁人都说我痴,坐拥这么大的产业,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那些藏在保险柜里的奖章,早成了捆住我的枷锁。”
齐烬静静听着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半晌,才缓缓开口:“执念入心,外物难解。不过,我这里倒有一处地方,或许能解霍先生的困局。”
他起身走到书架前,取下一本尘封的禁库名录,翻到某一页,指尖落在“荣勋铭志阁”五个字上:“禁库一楼四街九区,有这么一处区域,面积堪比故宫博物院。里面藏着二十万件奖状圣器,二十三万件奖牌圣器,十七万件奖杯圣器,还有十七枚纪念章、三十九枚纪念币、九百八十二条金腰带,以及七十七种不同规格的勋章圣器。”
“每一件圣器,都浸着历代体育人的汗水与荣光。有的是无名小将毕生的夙愿,有的是传奇冠军的遗憾,有的是推动体育发展的里程碑。”齐烬的声音缓缓响起,像是在诉说一段段被遗忘的往事,“你入阁之后,可与这些圣器对话,看遍历代体育人的执念与释然,或许,能明白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。”
霍廷渊的眼睛越睁越大,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他能想象到,那座阁宇里,藏着怎样一段波澜壮阔的体育史,又藏着怎样多的人心与故事。他攥紧了拳头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齐先生,开个价吧。只要能解我这执念,多少钱都不是问题。”
齐烬抬眸,目光落在名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,指尖划过,算出了一个清晰的价格:“荣勋铭志阁的圣器数量,远超之前墨莲那单的十万一千件,且每一件都带着极强的执念,剥离与传送的难度极大。综合成本,一共是八百九十七万美金。”
八百九十七万美金,这个数字远超墨莲那单的四百二十八万,更是将燕弦歌、苏晚照的单子远远甩在身后。侍童在一旁听得暗暗咋舌,可霍廷渊却连一丝犹豫都没有。
他猛地站起身,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,更是如释重负的释然:“好!我签!”
侍童早已备好合约,霍廷渊接过笔,手腕稳稳落下,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落笔的刹那,烬天宫的地面微微震颤,远在禁库深处的荣勋铭志阁,似有无数奖章碰撞的清脆声响传来,隔着时空,与这位体育大亨的执念遥遥呼应。
齐烬看着合约上的签名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他抬手拂去名录上的尘埃,目光望向禁库的方向。沉寂多年的禁库,终是又一次,被唤醒了。
霍廷渊握着合约,像是握住了一把解开枷锁的钥匙。他对着齐烬深深鞠躬,语气里满是感激:“多谢齐先生。这一次,我总算能为自己活一次了。”
殿外的雨停了,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檐角的琉璃瓦上,泛着细碎的光。荣勋铭志阁的门,仿佛在时光的那头,缓缓开启,等着那位困于执念的体育大亨,踏入其中,寻回真正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