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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绢上的兰草离痕

怨灵圣器投生

上海的冬阳薄得像一层蝉翼,透过复式江景豪宅的落地窗,落在白橡木书桌上那方素色生绢上。齐烬指尖抚过绢面,上面用浅淡的靛蓝绣着半丛兰草,针脚细密却戛然而止,像是一幅未完成的画卷,也像是一段被生生斩断的知己情分。这是第十三份卷宗里的怨灵圣器,来自羁怨囚廊深处,裹着一段江南文人墨客间的风骨与憾事。

卷宗上的字迹带着宣纸的绵软与墨砚的清冽,齐烬垂眸翻阅,指尖拂过纸页时,仿佛能听见苏州园林里的古琴声,混着雨打芭蕉的淅沥,悠悠传来。素绢的主人叫苏蕙芷,是江南有名的闺阁才女,一手苏绣出神入化,尤擅绣兰。她的兰草,叶姿飘逸,花蕊清雅,被誉为“苏绣第一兰”。而与她互为知己的,是邻巷的落魄画师陆清和。

陆清和出身书画世家,却因不愿攀附权贵,落得三餐不济的境地。他最爱画兰,笔下的兰草风骨凛然,与苏蕙芷绣的兰草堪称双绝。两人相识于沧浪亭的兰展,一见如故,常常约在亭中煮茶论艺。苏蕙芷绣兰,陆清和添墨,绢上兰草配纸上墨兰,竟生出一种相得益彰的雅致。陆清和曾对她说:“蕙芷,你我二人,当共绘一幅《兰芷清和图》,绣尽江南兰韵,不负此生知己情。”

苏蕙芷将这话记在了心里,特意寻来一方极品生绢,打算亲手绣出兰草,再请陆清和添上墨竹,凑成一幅完整的画卷。她日夜赶工,指尖被绣针扎得满是细小红痕,却依旧乐此不疲。可就在兰草绣到一半时,变故陡生。

当地知府久慕苏蕙芷的绣艺,派人登门,要她绣一幅《富贵牡丹图》送给京城来的权贵。苏蕙芷性情孤傲,素来不与权贵为伍,当即婉言拒绝。知府恼羞成怒,竟拿陆清和开刀——他污蔑陆清和画作暗含反意,将人抓进了大牢,扬言若苏蕙芷不肯从命,便将陆清和问斩。

苏蕙芷得知消息时,素绢上的兰草刚绣到第三片叶子。她攥着绣针,指尖颤抖,泪水滴落在绢面上,晕开了靛蓝的丝线。她知道,陆清和的风骨,宁折不弯,若自己妥协,便是辱没了两人的知己情分;可若不妥协,陆清和便性命难保。

一夜之间,苏蕙芷的青丝竟添了几缕华发。第二天,她捧着那方未完成的素绢,走进了知府衙门。她答应绣《富贵牡丹图》,却提出一个条件:放陆清和离开江南,永不追究。知府见她松口,欣然应允。

陆清和出狱那天,苏蕙芷去码头送他。她没有说自己妥协的事,只是将那方素绢塞到他手里,声音沙哑:“清和,此绢未竟,你我……缘尽于此。”陆清和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,看着那方绣了一半的兰草绢,瞬间明白了一切。他想拒绝,想留下来同她一起承担,却被苏蕙芷逼着上了船。

船桨划开江面的那一刻,苏蕙芷转身离去,背影决绝。她回到家中,闭门不出,日夜赶工绣那幅《富贵牡丹图》。可牡丹的浓艳,终究与她的心境格格不入。待到绣成之日,她看着那幅满是铜臭气息的画卷,忽然笑了,笑得泪流满面。

当天夜里,苏蕙芷将那方素绢的边角烧成灰烬,混着茶水一饮而尽。她躺在绣架旁,手里攥着那枚磨秃的绣针,再也没有醒来。

而远走他乡的陆清和,终其一生,都带着那方未完成的素绢,再也没有画过一株兰草。

怨气缠上素绢的那一刻,沧浪亭的兰草,尽数凋零。

齐烬的指尖拂过绢上未竟的兰草针脚,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悲悯。他将素绢放在掌心,指尖凝起一缕清光,清光缓缓渗入生绢的纹路里,那些盘踞其上的黑气,开始丝丝缕缕地消散。

很快,一个穿着月白襦裙的身影,在清光里缓缓浮现。苏蕙芷依旧是当年的模样,眉眼清雅,指尖还沾着靛蓝的丝线。她看见齐烬时,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怅惘:“先生,你看这兰草,终究是绣不完了。”

“我看得见这半丛兰草里的风骨,也看得见你心底的两难。”齐烬的声音温和,像冬阳融雪,“你怨吗?怨知府的强权,怨自己的妥协,怨这段未尽的知己情。”

苏蕙芷的身体猛地一颤,眼眶瞬间红了。她低头看着那方素绢,泪水砸在兰草叶上,晕开一圈淡淡的蓝:“怨过。怨这世道不公,怨强权逼人,怨我没能护住我们的知己情分。可我不后悔,只要他能活下去,我……”

话未说完,她便泣不成声。

“那你为何,不肯放下这方素绢?”齐烬追问。

“绢在,知己情在。”苏蕙芷哽咽着,指尖抚过绢上的针脚,“我总想着,若有来生,定要与他并肩而立,绣完这丛兰草,绘完那幅《兰芷清和图》,不负此生相遇。”

齐烬看着她,指尖凝起一道金光,金光落在素绢之上,发出一阵柔和的嗡鸣。绢上未竟的兰草,竟在金光里缓缓延伸,针脚细密如初,半丛兰草渐渐长成了一丛完整的幽兰,叶间还绽出了几朵清雅的花蕊。

“我给你一次,完成心愿的机会。”齐烬的声音里带着力量,“这一世,没有强权逼迫,没有性命之忧。你依旧是绣兰的才女,陆清和依旧是画兰的画师。你们会在沧浪亭畔结邻而居,煮茶论艺,你绣兰,他画竹,共同完成那幅《兰芷清和图》,知己相伴,安稳一生。”

苏蕙芷愣住了,她看着绢上那丛完整的兰草,指尖颤抖着抚过花蕊,触感柔软,一如当年未出事时的模样。她抬起头,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光,泪水汹涌而出,却带着释然的暖意。

“真的……真的可以吗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,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。

“是真的。”齐烬点头,“这一世,你们只谈风月,只论笔墨,没有强权的压迫,只有知己的相惜。”

金光缓缓笼罩住苏蕙芷的魂魄,她握着那方绣满兰草的素绢,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,那笑容干净而清雅,像沧浪亭畔盛开的幽兰。她对着齐烬深深一揖,声音里满是感激:“多谢先生。我终于,可以和他,绣完这丛兰草了。”

话音落下,苏蕙芷的身影化作一缕流光,没入素绢之中。素绢上的黑气彻底消散,靛蓝的兰草在冬阳下愈发清雅,仿佛从未沾染过遗憾与怨气。

齐烬拿起素绢,将它放进玻璃展柜里,与象牙梳、铂金戒指、并蒂莲锦帕、断弦琵琶、残砚、菱花镜、旧笺、银镯、檀香扇、铜锁、玉簪、狼毫笔并排而立。冬阳透过玻璃,照在十三件圣器上,反射出温暖的光芒,像是十三段终于被圆满的往事。

他低头看向卷宗,提笔在“因果判定”一栏,写下一行字迹:投生江南绣娘,遇画师陆清和,共绣《兰芷清和图》,了结前世知己之怨。

合上卷宗的那一刻,窗外的冬阳渐渐暖了起来。黄浦江的浪涛声,隐隐约约地传来,像是在为那些被执念困住的灵魂,唱一首圆满的安魂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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