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的晨雾漫进复式江景豪宅的落地窗时，齐烬正坐在白橡木书桌前，指尖捏着一枚哑光铂金戒指。戒指内侧刻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母——“W&L”，是第二份卷宗里的怨灵圣器。窗外的黄浦江还裹着一层薄纱，渡轮的鸣笛声隔着雾气传来，沉闷得像一声叹息，恰如这枚戒指的主人，那个叫林舟的年轻程序员，藏了半生未说出口的爱意。
卷宗上的字迹洇着淡淡的黑气，齐烬垂眸翻阅，指尖掠过纸页时，能触到那些被代码和公式淹没的、滚烫的心事。林舟是个典型的理工男，格子衬衫洗得发白，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，指尖敲代码的速度快得惊人，却连跟喜欢的女孩说一句“我喜欢你”都要在心里排练上百遍。那个女孩叫温冉，是同公司的产品经理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，身上总带着一股栀子花的香气。
他们的工位隔着一条走廊，林舟每天的乐趣，就是隔着格子间的挡板，偷偷看温冉低头改需求文档的样子。他会在温冉加班的深夜，默默给她点一杯热可可，备注栏里写着“匿名用户”；会在她电脑死机时，第一时间冲过去帮她修复数据，手指碰到她的键盘时，指尖都在微微发抖；会在公司团建的篝火晚会上，看着她被别人起哄唱歌，心里酸得发涩，却连上前合唱的勇气都没有。
他攒了三个月的工资，在市中心的珠宝店里，定做了这枚铂金戒指。戒指内侧的字母，是他偷偷刻上去的，W是温冉，L是林舟。他原本计划在温冉生日那天，捧着戒指和一封写了无数遍的情书，跟她告白。他甚至在心里规划好了未来——带她去看遍上海的老洋房，陪她去吃她最爱的生煎包，在每个周末的清晨，为她煮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。
可命运的玩笑，总是开得猝不及防。
告白的前一夜，林舟加班到凌晨两点。他抱着装着戒指的丝绒盒子，走在空无一人的写字楼走廊里，手机屏幕亮着，是温冉发来的朋友圈。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，身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，配文是：“往后余生，请多指教。”林舟的脚步猛地顿住，手里的丝绒盒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戒指滚出来，在冰冷的地砖上转了好几圈，停在他的脚边。
那一夜，上海下了瓢泼大雨。林舟抱着那枚戒指，坐在天台的栏杆上，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。霓虹灯光透过雨幕，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想起无数个偷偷注视温冉的瞬间，想起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，想起那份写了又改、改了又写的情书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疼得喘不过气。
他不是没想过放弃，可那些藏在代码里的温柔，那些融进岁月里的陪伴，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执念。凌晨四点，天快亮的时候，林舟看着手里的戒指，笑了笑，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。他翻过栏杆，纵身跃下。
风在耳边呼啸，戒指硌在他的掌心，冰凉刺骨。坠落的瞬间，他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：温冉，我好像，再也等不到和你一起吃生煎包的日子了。
怨气缠上铂金戒指的那一刻，整座写字楼的灯，都灭了一瞬。
齐烬的指尖拂过戒指内侧的字母，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波澜。他将戒指放在掌心，指尖凝起一缕清光，清光缓缓渗入戒身，那些盘踞在上面的黑气，开始丝丝缕缕地消散。很快，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身影，在清光里缓缓浮现。
林舟的魂魄依旧是生前的模样，黑框眼镜歪在一边，眼神空洞，手里还攥着一封皱巴巴的情书。他看见齐烬时，愣了愣，随即像个迷路的孩子，红了眼眶。
“我只是想……想跟她告白而已。”他的声音哽咽着，手里的情书被攥得变了形，“我明明，明明都准备好了……”
齐烬看着他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抬手，指尖轻轻一点，那封皱巴巴的情书便缓缓展开。上面的字迹清秀，却带着几分慌乱，能看出写的时候，执笔的人有多紧张。
“我喜欢你，从第一次见你笑的时候开始……”
“我想和你一起，去看外滩的夜景……”
“温冉，你愿意……”
后面的字迹被泪水晕开，模糊不清。
“她不知道，她什么都不知道。”林舟蹲在地上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，“她结婚了，她身边有别人了……我连说喜欢她的机会，都没有……”
齐烬的声音温和，像清晨的薄雾，轻轻笼罩住他：“执念不是不甘，是遗憾。你怨的不是她嫁了别人，是怨自己，没能早点说出那句喜欢。”
林舟猛地抬起头，眼泪砸在地上，化作一缕淡淡的青烟。
“是啊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我怨我自己，太懦弱了……”
“那我便给你一次，说出口的机会。”齐烬的指尖再次凝起金光，金光落在戒指上，发出一阵柔和的嗡鸣，“这一世，你不再是那个连告白都不敢的程序员。你会是一个流浪歌手，背着吉他，在上海的街头唱歌。温冉会是一个路过的听众，她会停下脚步，听你唱完那首你写给她的歌。”
林舟愣住了，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。
“她……她会记得我吗？”
“她不会记得前世的你，但她会被今生的你吸引。”齐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，“这一次，你不用偷偷摸摸地喜欢。你可以看着她的眼睛，唱你写的歌，说你藏了半生的话。你可以告诉她，你喜欢她的笑容，喜欢她的声音，喜欢她所有的样子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林舟的声音里，还带着一丝犹豫，“万一，她还是不喜欢我呢？”
“喜欢是你的事，接不接受是她的事。”齐烬看着他，眼底清明，“你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结果，是一个没有遗憾的开始。哪怕她最后转身离开，你也能笑着说，我曾经，那么勇敢地喜欢过一个人。”
金光缓缓笼罩住林舟的魂魄，他手里的情书，渐渐化作光点，融入戒身。他看着齐烬，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，那是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轻松。
“谢谢你，先生。”他对着齐烬深深鞠躬，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快，“我好像……不怨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林舟的身影化作一缕流光，没入铂金戒指。戒指内侧的字母，在金光里变得愈发清晰，那些缠绕的黑气，彻底消失无踪。齐烬拿起戒指，放在书桌的玻璃展柜里，和那支象牙梳并排而立。阳光透过落地窗，照在戒环上，反射出温暖的光泽，像是一封终于寄出去的情书。
他低头看向卷宗，提笔在“因果判定”一栏，写下一行娟秀的字迹：投生街头歌手，遇听众温冉，唱尽半生情愫，了结未说出口的遗憾。
合上卷宗的那一刻，齐烬听见了窗外的鸟鸣声。晨雾已经散去，黄浦江的水面波光粼粼，渡轮的鸣笛声变得清脆起来。他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，看着这座渐渐苏醒的城市。
阳光洒在他的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想起羁怨囚廊里的那些怨灵，想起它们被困在情爱里的挣扎与痛苦，眼底泛起一丝温柔。
书桌的另一边，九十八份卷宗还在静静等待着。每一份卷宗里，都藏着一个未完的故事，一段未了的情缘。
齐烬转身，走到书桌前，拿起第三份卷宗。封面上的字迹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墨香。那是一方绣着并蒂莲的锦帕，锦帕的主人，是一个民国时期的戏子。
他轻轻翻开卷宗，墨香里，似乎已经飘来了淡淡的脂粉气，还有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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