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暖阳难得慷慨，穿透教室的玻璃窗，在堆叠如山的试卷和课本上淌出一片融融的金。高三的复习节奏像上紧了的发条，压得人连喘息都觉得奢侈，就连课间十分钟，教室里也满是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，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哈欠。
陈桉伏在桌角补觉，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，眉头还微微蹙着，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，像是在梦里都在演算那道解不出的数学压轴题。林野坐在旁边的座位，笔尖悬在错题本上，却迟迟没有落下，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陈桉的侧脸。他看着陈桉眼下淡淡的青黑，心里软成一片，悄悄伸出手，指尖小心翼翼地替他拢了拢额前散落的碎发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只易碎的蝴蝶。
阳光落在陈桉的睫毛上，镀上一层细碎的金芒，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。林野看得入了神，连同桌扯着他袖子喊去打球都没听见。直到陈桉不安地动了动，眉头皱得更紧，他才慌忙收回手，假装低头刷题，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，连握着笔的指尖都有些发烫。
陈桉醒的时候，后颈传来一阵酸胀，身上却盖着一件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校服外套。熟悉的味道让他瞬间清醒，侧过头去，正好撞进林野含笑的眼睛里。林野的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英语书，目光却落在他身上，见他醒了，弯了弯嘴角：“醒啦？看你睡得沉，怕你着凉。”
陈桉的脸颊腾地一下热了，他攥着那件外套，指尖不经意碰到林野的手背，两人都像是被烫到一般，同时僵了一下，又飞快地移开目光。陈桉把外套往他身上递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谢……谢谢，你没去打球啊？”
“不去了。”林野接过外套，随手搭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，“打球哪有看你睡觉有意思。”
陈桉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，他慌忙低下头，假装整理桌上的卷子，心脏却像揣了只兔子，砰砰直跳，连卷子的页码都翻错了。
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，体育老师看大家复习辛苦，干脆放了自由活动。班里的同学要么窝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刷题，要么聚在一起闲聊，林野却拉着陈桉，偷偷溜去了教学楼的天台。
天台的风带着初冬的凉意，却被暖阳烘得暖融融的。角落里堆着几张废弃的垫子，林野拍了拍上面的灰尘，拉着陈桉坐了下来。两人并肩靠着墙壁，头顶是澄澈得不像话的蓝天，偶尔有几只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过，留下几声咕咕的轻响，风里还飘着楼下香樟树的淡淡清香。
“最近是不是太累了？”林野侧过头看他，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枯叶，指尖擦过他的肩膀，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，“看你上课都在打瞌睡。”
陈桉点了点头，往他身边缩了缩，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校服领口，熟悉的皂角香混着薄荷糖的清甜，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。“数学太难了，昨晚熬到两点才睡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，像撒娇似的。
林野失笑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：“别熬太晚，身体要紧。实在不会的题，我教你。”
陈桉抬起头，撞进他的眼睛里。阳光落在林野的脸上，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，眼底的温柔像化开的蜜糖，看得陈桉心头一颤。他鬼使神差地往林野的胳膊上靠了靠，脑袋枕着他的肩膀，声音含糊：“那……那你可得教到我会为止。”
林野的身体僵了一下，随即放松下来，他侧过头，下巴轻轻抵着陈桉的发顶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，却字字清晰：“好，教到你会为止。”
风轻轻吹过，卷起两人的衣角，暖阳落在身上，像一层柔软的纱。陈桉闭着眼，闻着林野身上的味道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，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时光，慢一点也没关系。
“等高考结束，”林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带着一丝憧憬，“我们去海边吧。去看日出，捡贝壳，再去吃你最想吃的那家海鲜大排档。”
陈桉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，他往林野的怀里蹭了蹭，声音软糯：“好。还要去住临海的民宿，晚上听着海浪声睡觉。”
“都依你。”林野笑了，伸手紧紧揽住他的肩膀。
两人没再说话，只静静靠着彼此，听着风的声音，听着彼此的心跳声，一声一声，和着远处传来的下课铃声，谱成了青春里最动听的旋律。暖阳落在他们身上，将两道并肩的影子，烙在了天台的水泥地上，像一幅被时光珍藏的，永不褪色的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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