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撞在玻璃窗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早读课的教室里,读书声稀稀拉拉的,陈桉的目光,却一天比一天久地落在斜前方那张空座位上。
林野请假的第三周,班主任抱着一摞练习册走进教室,脚步放得很轻。他把练习册放在讲台上,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:“跟大家说个事,林野他……转学了。”
“嗡”的一声,陈桉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手里的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墨汁溅在草稿纸上,晕开一团和那天巷口一样丑陋的黑渍。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,却又模糊得听不真切,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比一下沉,沉得像要坠进地底。
“他爸妈给他办了转学手续,去南方的医院继续治疗,”班主任的声音带着叹息,“走之前,他让我把这个交给陈桉。”
陈桉的身体僵在座位上,看着班主任递过来的东西——是一个淡蓝色的铁盒,上面印着褪色的篮球图案。
他伸出手,指尖抖得厉害,几乎握不住那个盒子。铁盒很轻,却像有千斤重,压得他手腕发沉。
回到座位上,他颤抖着掀开盒盖。里面没有薄荷糖,没有草稿纸,只有一沓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纸,和一张被塑封起来的糖纸。
那沓纸,是他高一那年不小心掉在操场的草稿纸,背面画着林野的背影,还有密密麻麻的“林野”;是他烧了一半被风吹走的那张,上面写着没说完的“林野,我好像喜欢你”;是他藏在课本夹层里,被后排男生丢出去的那张,写满了他三年来的心事。
每一张,都被林野小心地抚平了褶皱,烧痕和墨痕都还在,却被他用透明胶带仔细地粘好,像在珍藏一件稀世的宝贝。
而那张塑封的糖纸,是他第一次递给陈桉的那颗薄荷糖的包装,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字,字迹清隽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我喜欢你,从高一借橡皮那天起,岁岁年年。
最后一行,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,笑脸旁边,有一滴洇开的墨痕,像一滴来不及落下的眼泪。
陈桉的手指抚过那张糖纸,冰凉的塑封触感,却烫得他指尖发麻。他想起林野趴在桌上看他的眼神,想起他递薄荷糖时小心翼翼的模样,想起他站在雨里等他的背影,想起他短信里那句“有话想跟你说”。
原来林野的喜欢,比他还要早,比他还要久。
原来那些被他当成错觉的温柔,都是真的。
原来他亲手推开的,是这个世界上,唯一懂他心事的人。
窗外的风越刮越大,卷起满地枯叶,打着旋儿飘过窗台。陈桉抱着那个铁盒,趴在桌子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没有哭出声,只有眼泪,无声地淌下来,打湿了桌角的草稿纸,晕开了那些藏了三年的名字。
斜前方的座位,依旧空荡荡的。
桌肚里那颗林野留下的薄荷糖,糖纸已经被风吹得发皱,再也闻不到清甜的味道。
这个秋天,没有蝉鸣,没有晚霞,没有并肩的身影。
只有一张被塑封的糖纸,和一场,再也等不到的,岁岁年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