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的下课铃敲碎暮色时，窗外正飘着冷雨。
陈桉慢吞吞地收拾书包，目光却不受控地往斜前方飘。林野的座位空着，桌肚里躺着一颗没拆封的薄荷糖，淡蓝色的糖纸在昏暗中泛着一点微光——那是今天课间，林野攥在手里很久，最终没敢递过来的那颗。
后排的男生还在议论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句句往陈桉耳朵里钻。“野哥今天怎么没来晚自习啊？”“听说是发烧了，下午请假的时候脸白得吓人。”“啧，怪不得呢，这几天看他就蔫蔫的，打球都没力气……”
陈桉的手指猛地一顿，书包拉链卡在半道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想起今天早读课，林野趴在桌上，额角抵着冰凉的桌面，睫毛垂着，连老师点他的名字都反应慢了半拍；想起他攥着薄荷糖的手，指节泛白，递过来时眼里的小心翼翼；想起那张写着“野哥这几天都没笑过了”的糖纸，被他藏在抽屉最深处，压得皱巴巴的。
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得发疼。
他抓起伞，没顾上拉好的书包，就冲进了雨幕里。
雨水打在伞面上，噼里啪啦的响。陈桉踩着积水往林野家的方向跑，校服裤脚湿透了，裹在腿上冰凉刺骨。他跑过那条种满梧桐的小巷，跑过那个他们曾经并肩走过的岔路口，跑过那家卖薄荷糖的小卖部——昏黄的灯光透过雨帘，温柔得像那个夏末的傍晚。
林野家的灯亮着。
陈桉站在楼下，攥着伞柄的手微微发颤。他仰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，喉咙动了动，却迟迟不敢喊出声。他怕自己唐突，怕林野看见他会觉得烦，更怕自己那句憋了很久的“对不起”，终究还是说不出口。
雨越下越大，模糊了窗户里的身影。
陈桉在雨里站了很久，久到伞骨都被风吹得发晃。他看见那扇窗户的灯，忽然灭了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震了震。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，只有短短一句话：我在巷口等你，有话想跟你说。——林野
发送时间，是十分钟前。
陈桉的心脏骤然缩紧，他猛地转头看向巷口的方向——那里空荡荡的，只有路灯昏黄的光，照着满地的积水，和被风吹落的梧桐叶。
他疯了似的冲进巷口，雨水溅湿了他的脸颊，冰凉的，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淌。
巷口的路灯下，躺着一颗被雨水泡得发软的薄荷糖，淡蓝色的糖纸褪了色，像一片被揉碎的云。旁边，还有一把被风吹倒的伞，伞面印着少年喜欢的篮球图案，此刻却狼狈地浸在水里。
陈桉蹲下身，捡起那颗糖。
糖纸沾着雨水和泥土，早已没了清甜的味道。他攥着那颗糖，蹲在雨里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想起那个夏末的篮球场，林野握着他的手腕，笑着喊他“笨蛋”；想起那个傍晚的岔路口，晚风卷起两人的衣角，林野说“我也是”；想起今天课间，林野攥着薄荷糖，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原来有些话，错过了时机，就再也没机会说了。
原来有些人，一旦转身，就再也追不上了。
雨还在下，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，像无数根细针，扎得他生疼。陈桉抱着膝盖，在空荡荡的巷口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这个秋天的雨，比夏末的蝉鸣，还要让人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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