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的风终于敛了燥热，吹进教室时带着梧桐叶的焦香，却吹不散陈桉心头的滞涩。
他已经三天没和林野说过话了。
体育课那天的晚霞还在眼底烧着，林野转身跟着男生们走掉的背影，像一根细刺，扎在陈桉的喉咙里。他把那颗没吃完的薄荷糖塞进校服口袋，糖纸被指尖攥得发皱，清甜的味道混着汗味，变得黏腻又难闻。
早读课的读书声里，陈桉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着，却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公式。斜前方的林野在背单词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尾音带着一点习惯性的上扬。陈桉的余光瞥到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着，节奏和从前一模一样，可他偏偏梗着脖子，不肯抬头。
课间的时候，林野又一次走到他的桌前。
手里捏着一颗新的薄荷糖，淡蓝色的糖纸在晨光里晃眼。“给你，”林野的声音有点哑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，“昨天那家店买的，新鲜的。”
陈桉的笔尖顿了顿，眼皮都没抬，只盯着草稿纸上的函数图像，声音淡得像白开水：“不用了，我不爱吃了。”
林野的手僵在半空。
阳光落在他的指节上，陈桉能看见他指尖的轻微颤抖。几秒后，林野慢慢收回手，把糖塞进自己的口袋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：“哦，这样啊。”
他转身走回座位时，脚步放得很轻，白衬衫的衣角扫过桌角，带起一阵极淡的风。陈桉攥着笔的手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，草稿纸上被笔尖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他其实想说不是的。
他想说他还喜欢薄荷糖的味道，想说那天下午他不是故意要走的，想说他听见那些起哄的声音时，心里比谁都难受。可话到嘴边，却被喉咙里的刺堵得死死的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他怕自己一开口，就会泄露出心底的委屈和惶恐；怕自己一抬头，就会看见林野眼里的失望；更怕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，到头来只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。
晚自习的时候，后排的男生又在打闹，不知是谁把一个纸团丢了过来，不偏不倚砸在陈桉的桌上。他低头捡起，展开一看——是一张揉皱的薄荷糖纸，和林野给他的那一颗，一模一样。
纸团的背面，用铅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：野哥这几天都没笑过了。
陈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，疼得他呼吸一滞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看向斜前方的林野。
对方正趴在桌子上，侧脸对着他，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，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陈桉看见他的手指，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糖纸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动作缓慢而重复。
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，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。
陈桉把那张糖纸攥紧，塞进抽屉的最深处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草稿纸上那道划破的口子，忽然觉得，有些话一旦卡在喉咙里，就再也没有说出口的勇气了。
就像一颗被捂热的薄荷糖，明明还带着清甜的余味，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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