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，陈桉才慢吞吞地挪回教室。
他的座位靠窗，晚风卷着梧桐叶的凉意钻进来，吹得课本纸页沙沙作响。斜前方的位置还空着，林野应该还在篮球场，和那群男生打闹。陈桉盯着那片空荡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那颗没吃完的薄荷糖，糖纸的褶皱硌着指腹，像一道细密的刺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教室后门传来一阵喧哗。林野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进来，额角还沾着汗珠，白衬衫的领口被扯得有些歪。他路过陈桉的座位时，脚步顿了顿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被旁边的男生拍了拍肩膀：“野哥，快点，老班刚才盯你半天了。”
林野的话咽了回去，只是飞快地瞥了陈桉一眼，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，随即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。
陈桉的心脏沉了下去。
他低下头，翻开那本浅蓝色的本子——就是林野送他的那本。第一页的“这个夏天，我们一起过”还在，字迹清晰，却像是隔了一层雾。他拿起笔，想在下面写点什么，笔尖悬了很久，最终只落下一个“不”字，又很快用涂改液盖住，留下一片突兀的白。
课间休息时，陈桉去了洗手间。路过走廊时，听见几个女生在低声议论。
“你们说林野和陈桉是不是有点什么啊？今天体育课我看见他们坐在一起说话。”
“怎么可能，林野可是校草，身边都是打球的兄弟，陈桉那么闷，他俩能玩到一块儿？”
“就是说啊，估计是陈桉单方面……”
后面的话，陈桉没听清。他攥紧了拳头，指尖泛白，转身快步走回了教室。
刚坐下，就看见林野递过来一瓶冰镇矿泉水，瓶身结着薄薄的水珠。“给你，”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看你下午没怎么喝水。”
陈桉抬起头，撞进他的眼睛里。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讨好，一点小心翼翼，像做错事的孩子。可陈桉想起走廊里的议论，想起他刚才被簇拥着离开的背影，心里的那点柔软，瞬间被冻成了冰。
他轻轻推开了那瓶水，声音很淡：“不用了，我不渴。”
林野的手僵在半空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。他看着陈桉冷淡的侧脸，喉结动了动，最终还是收回了手，把矿泉水放回了桌肚。
窗外的晚风越来越凉，蝉鸣不知何时停了。
陈桉趴在桌子上，假装睡觉，眼角的余光却能看见林野的身影。他看见林野拿起那瓶矿泉水，拧开盖子，却一口都没喝；看见林野转过头，好几次想朝他这边看，却又硬生生转了回去。
可陈桉没有动。
他想起那个被丢进垃圾桶的纸团，想起操场边那片烧了一半的纸灰，想起今天下午，林野毫不犹豫跟着那群男生走掉的背影。那些被甜蜜掩盖的不安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淹没了心底最后一点暖意。
也许从一开始，就是他的错觉。
林野的温柔，林野的“我也是”，不过是夏日傍晚一场短暂的风，吹过了，就散了。
放学铃响时，陈桉没有等林野。他背起书包，快步走出教室，没有回头。
身后传来林野的声音，带着一点急切：“陈桉！”
陈桉的脚步顿了顿，却没有停。他加快了步子，融进了校门口的人流里。
晚风卷着落叶，打在他的后背上，冰凉刺骨。
他知道，林野就站在身后，看着他的背影。可他不敢回头，怕一回头，那些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，就会轰然崩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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