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节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,大半的人都窝在树荫下乘凉,只有林野抱着篮球,冲陈桉扬了扬下巴:“要不要一起?”
陈桉愣了愣,他向来不擅长球类运动,刚想摇头拒绝,就看见林野眼里的笑意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篮球场上的塑胶地面被晒得发烫,林野却像是丝毫不在意,运着球在场上跑了两圈,白衬衫被风掀起,露出流畅的腰线。他停下来,转过身冲陈桉招手:“过来,我教你。”
陈桉慢吞吞地走过去,林野站在他身后,伸手握住他的手腕,带着他摆正姿势,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,烫得陈桉的耳尖发红。“运球的时候,手腕要灵活点,”林野的声音就在耳边,带着薄荷糖的清冽气息,“别太用力,跟着球的节奏走。”
陈桉的注意力根本没法集中在篮球上,满脑子都是身后温热的气息,还有两人相触的手腕。他僵硬地拍了几下球,篮球却不听话地滚到了一边,林野笑着弯腰捡起,指尖刮了刮他的鼻尖:“笨蛋,专心点。”
夕阳渐渐沉下去,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。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沙沙声,吹走了午后的燥热。林野不再强求陈桉学会运球,只是和他并肩坐在场边的台阶上,把篮球放在两人中间,一人手里捏着一颗薄荷糖。
“其实高一那次,我就注意到你了。”林野忽然开口,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软。
陈桉偏过头看他,眼里满是惊讶。
“那天我忘带橡皮,找你借,”林野嚼着糖,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,“你递橡皮的时候,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,我当时就想,这个同学怎么这么可爱。”
陈桉的脸瞬间烧得滚烫,他别过头,假装看天边的晚霞,心脏却跳得飞快。原来不是他一个人,在漫长的时光里,偷偷注视着对方。
就在这时,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。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来,看见他们俩挨得近,故意吹了声口哨,语气里带着戏谑:“野哥,怎么不去打比赛,陪陈桉在这儿吹风呢?”
林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,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声音淡了几分:“就来。”
陈桉握着糖纸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尖泛白。他看着林野的背影,看着他被那群男生簇拥着走向球场,看着他接过篮球时,脸上又扬起了那种爽朗的笑,像刚才那种温柔的、带着私语的模样,从未存在过。
晚霞还在天边燃烧,橘红色的光落在陈桉身上,却带着一丝凉意。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颗没吃完的薄荷糖,糖纸被攥得皱巴巴的,清甜的味道,忽然变得有些发苦。
林野在球场上挥洒汗水,引来阵阵欢呼。陈桉坐在台阶上,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,忽然觉得,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裂痕。
刚才林野说的那句“岁岁年年”,像被风吹散的纸灰,轻飘飘的,没留下一点痕迹。
他想起晚自习被丢进垃圾桶的纸团,想起林野当时眼里的冷淡,想起自己烧纸时被烫到的指尖。那些被甜蜜掩盖的惶恐和不安,在这一刻,全都涌了上来。
晚风越来越凉,陈桉把那颗薄荷糖塞进嘴里,甜味散尽后,是浓重的、化不开的苦。
他站起身,没和林野打招呼,独自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孤单又单薄。
篮球场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,一声比一声响亮,却再也落不到他的耳朵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