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荷糖的清甜还在舌尖打转，陈桉的目光死死钉在草稿纸那两个浅浅的字上，心脏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，漾开的涟漪震得他指尖发麻。
他慌忙把草稿纸抽出来，指尖抚过“我也是”那道笔迹，力道很轻，带着林野写字时惯有的笔锋，和他作业本上的字迹一模一样。不是幻觉，也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——林野真的看见了，真的写了。
教室外的哨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，风吹过走廊，带来远处篮球场上的喧哗。陈桉攥着那张纸，指尖的汗把纸边洇得发皱，他抬头看向林野消失的方向，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，涩得发疼。
他该追出去吗？问清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？
可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，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三年来的小心翼翼，三年来的藏着掖着，在这两个字面前，轰然崩塌，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无措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走廊里传来脚步声，陈桉慌忙把草稿纸塞进课本夹层，低头假装翻书，耳朵却竖得老高。
是林野。
他回来了，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，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，白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小片。他路过陈桉的座位时，脚步顿了顿，侧过头，目光落在陈桉攥得发白的手指上，嘴角弯了弯，没说话。
陈桉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不敢抬头，只能用余光看着他的影子，看着他走回自己的座位，看着他拧开矿泉水瓶，仰头喝了一口，喉结轻轻滚动。
“刚才没说完的话，”林野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刚好能盖过窗外的蝉鸣，“你那张草稿纸，我其实看见了。”
陈桉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“不是昨天晚自习那张，”林野又说，语气带着一点笑意，“是高一那次，你在草稿纸上画我的背影，被风吹到我脚边的那张。”
陈桉猛地抬起头，撞进林野的眼睛里。
那双眼睛里盛着笑意，清亮得像盛夏的溪水，没有嫌恶，没有冷淡，只有一点点揶揄，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。
“我当时捡起来了，”林野说，指尖敲了敲自己的桌肚，“那张纸，我还留着。画得挺像的，就是把我的头发画得有点翘。”
陈桉的脸瞬间烧得滚烫，从脸颊红到耳根，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。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偷偷记着，原来那些他以为无人知晓的瞬间，早就被另一个人，悄悄藏了起来。
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响亮起来，一声叠着一声，像是在唱一首热烈的歌。阳光透过窗户，落在两人之间的过道上，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。
林野看着他泛红的眼眶，忽然笑了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，剥开糖纸，递到陈桉面前。
“薄荷糖的味道，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确实和那年夏天一样。”
陈桉看着那颗递到眼前的薄荷糖，看着林野带着笑意的眼睛，鼻尖一酸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他伸出手，接过那颗糖，指尖不小心碰到林野的指尖，冰凉的触感，像一道电流，瞬间窜遍全身。
糖塞进嘴里，清甜的味道漫开，比之前任何一颗都要甜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野，终于鼓起勇气，轻轻开口：“林野，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，”林野打断他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，“我也是。”
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，夏末的风裹着热浪涌进来，吹得窗帘轻轻晃动。陈桉看着林野的眼睛，看着他眼里的光，忽然觉得，这个夏天，好像一点都不长。
好像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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