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响时，夕阳正把教室的玻璃窗染成暖橙色。
陈桉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，眼角的余光却总往斜前方飘。林野正被几个男生围着说笑，手里转着篮球，指尖的弧度利落又好看。有人拍着他的肩膀喊“野哥，去打球啊”，林野却摆了摆手，声音清亮地传过来：“不去了，有点事。”
陈桉的手顿了顿，心跳莫名快了半拍。
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，林野才拎着书包走过来，敲了敲他的桌角，眉眼弯弯的：“走吗？一起。”
陈桉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头，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弯起的弧度。
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时，夏末的晚风刚好吹过来，带着梧桐叶的清香。蝉鸣的声音淡了些，远处的操场上传来篮球砸地的砰砰声，混着少年人的笑闹，像是一首轻快的歌。
“你家往哪走？”林野忽然开口问。
陈桉报了个方向，声音还有点发紧。
“巧了，”林野笑了笑，“我家也那边，顺路。”
其实根本不顺路。陈桉心里清楚，林野家在相反的方向。可他没戳破，只是攥紧了书包带，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些，想让这段路，再长一点。
两人一路走着，没怎么说话，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。晚风卷起林野的白衬衫衣角，薄荷糖的清冽气息偶尔飘过来，和着路边的栀子花香，沁人心脾。陈桉偷偷侧过头看他，看见夕阳落在他的侧脸，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，看见他走路时会轻轻踢一下路边的石子，看见他嘴角挂着的浅浅笑意。
这些细碎的画面，比草稿纸上描摹过的任何一笔，都要清晰。
走到一个岔路口时，林野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其实，”他转过身，看着陈桉，眼底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，“我昨天晚自习，不是嫌恶。”
陈桉的心脏猛地一跳，抬起头，撞进他的眼睛里。
“那群人起哄太烦了，”林野挠了挠头，语气有点不好意思，“我怕你难堪，才装得不在意。”
原来不是嫌恶。原来他都知道。
陈桉的鼻尖一酸，眼眶忽然就红了。三年来的忐忑和委屈，好像都在这一刻，被晚风轻轻吹散了。
“那张纸，”林野又说，声音放得很轻，“我捡起来了。不是垃圾桶里的那张，是你后来扔在操场的，烧了一半的那张。”
陈桉愣住了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，自己在教学楼后的空地上烧纸，风把烧了一半的草稿纸吹走，落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。他当时太难过，竟忘了捡。
“我看见你蹲在那里烧纸了，”林野的声音带着一点温柔，“也看见你被烫到的手指。”
陈桉的脸瞬间烧得滚烫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那张纸上的话，”林野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我看完了。”
陈桉的心跳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，他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晚风轻轻吹过，卷起两人的衣角。远处的蝉鸣又响起来，一声比一声温柔。
林野忽然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，冰凉的触感，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。
“陈桉，”他说，嘴角的笑意明媚得像盛夏的光，“我也是。”
我也是，喜欢你。
这句话没说出口，却比任何语言，都要动听。
陈桉看着他的眼睛，看着他眼里的自己，终于鼓起勇气，弯起嘴角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并肩靠在一起，像一幅，永不褪色的画。
蝉鸣渐歇，晚风正好，这个夏天，终于不再漫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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