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信的人是个挎着盒子炮的副官,听完廖仰岳的回话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丢下句“廖当家的好自为之”,翻身上马,带着卫兵扬尘而去,马蹄声里满是不屑。
廖仰岳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对赵大强道
廖仰岳通知下去,各防线进入最高戒备。鲁山盐矿的工人分成两拨,一半继续生产,一半编入护卫队,由秦大爷统一调度。
赵大强是
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护乡军的地界里激起层层涟漪。各村的护卫队都动了起来,青壮年扛着长矛、大刀在村口巡逻,妇女们则在家蒸干粮、缝伤口,连孩子们都知道帮着放哨,看到陌生人就往村里跑。
李家集的集市没散,只是多了些荷枪实弹的护乡军弟兄,杂货铺的门板卸了一半,王瘸子把账本和钱箱都搬到了地窖里,只留个伙计在外面应付零星的买主。周明远带着几个读书人,把油印机搬到了伏牛山深处的山洞里,准备就算打起来,《护乡报》也能接着印。
三日之期转眼就到。
这天清晨,鲁山以西的哨兵连滚带爬地跑回来,声音都在抖
路人大……大哥,来了!刘峙的部队来了!黑压压的一片,望不到头!
廖仰岳正在伏牛山的指挥棚里研究地图,闻言猛地站起身。赵大强、孙二楞、秦老头等人也都围了过来,脸上写满了凝重。
廖仰岳多少人?带了什么重武器?
路人至少……至少五千人!有大炮,还有骑兵!他们在野狼谷外扎营了,看样子是想先拿下鲁山盐矿!
五千人。
指挥棚里一片沉默。护乡军加上各村护卫队,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五百人,还多是些拿着农具的百姓,跟装备精良的正规军比,确实像鸡蛋碰石头。
孙二楞攥紧了刀柄,红着眼道
孙二楞大哥,跟他们拼了!大不了鱼死网破!
秦老头对!咱们守着盐矿,守着家园,就算死也值了!
廖仰岳没说话,手指在地图上鲁山的位置重重敲了敲。盐矿是命脉,丢不得。但硬拼,只会让弟兄们和百姓白白送死,这不是他想看到的。
廖仰岳赵大哥,你带三百弟兄,去野狼谷左翼的鹰嘴坡埋伏,把那门迫击炮带上,等他们的先头部队过去,就炸断他们的后路。
他忽然开口,语速飞快
廖仰岳孙二楞,你带两百人,配合鲁山的护卫队,守住盐矿的正门,多扔土雷,尽量拖延时间。
赵大强那大哥你呢?
廖仰岳我带主力在盐矿后侧的断云峰待命。刘峙想速战速决,咱们就跟他耗,打游击,让他进得来,出不去
这是他一夜未眠想出来的法子——不跟敌人硬碰硬,利用熟悉的地形打伏击、袭扰,让他们疲于奔命,等他们粮草耗尽,自然会退。
众人领命而去,指挥棚里只剩下廖仰岳和周明远。周明远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圈,声音有些发颤
周明远当家的,咱们……能守住吗?
廖仰岳不知道。
廖仰岳坦诚道
廖仰岳但咱们得试试。
他拿起桌上的“护乡军”大旗,递给周明远,
廖仰岳这旗你带着,藏到山洞里。只要旗在,护乡军就在。
周明远接过大旗,布料粗糙却沉甸甸的,他用力点头
周明远当家的放心,我就是死,也不会让旗丢了!
刘峙的先头部队果然在正午时分发起了进攻。
炮弹呼啸着落在鲁山盐矿的城墙上,砖石飞溅,烟尘弥漫。护乡军的土炮也在还击,虽然准头差了些,却也炸得敌军不敢轻易靠近。孙二楞带着人躲在掩体后,等敌军冲到城下,就往下扔土雷、滚石头,喊杀声震耳欲聋。
激战持续了两个时辰,盐矿的城墙被炸开了一个缺口,护乡军也伤亡不小。孙二楞的胳膊被弹片划伤,血流不止,却咬着牙不肯退,挥着大刀砍倒了一个想从缺口冲进来的士兵。
就在这时,野狼谷方向传来了炮声——是赵大强在鹰嘴坡动手了!
刘峙的后续部队正往盐矿赶,突然遭到伏击,后路被炸断,顿时乱成一团。赵大强带着弟兄们从坡上冲下来,步枪、手榴弹一起招呼,杀得敌军晕头转向。
盐矿里的护乡军见援军得手,士气大振,纷纷从掩体后冲出来,跟敌军展开了白刃战。
刘峙在后方的指挥部里,听到前线传来的消息,气得把茶杯摔在地上
路人一群土包子,也敢跟正规军叫板!传我命令,调重炮营,把鹰嘴坡和盐矿一起炸平!
重炮的威力远超土炮。一颗颗炮弹落在鹰嘴坡和盐矿,爆炸声震得地动山摇。赵大强的队伍伤亡惨重,被迫从鹰嘴坡撤退;盐矿的缺口越来越大,敌军像潮水般涌了进来。
路人孙头领,撤吧!再守就全完了!
孙二楞看着身边倒下的弟兄,红着眼吼
孙二楞撤?往哪撤?这是咱们的家!
他挥舞着大刀,又冲了上去,却被一颗子弹打中了腿,重重摔倒在地。
就在这危急关头,断云峰上的廖仰岳吹响了号角。
护乡军的主力冲了下来,像一把尖刀,插进了敌军的侧翼。廖仰岳一马当先,驳壳枪打得精准,转眼间就撂倒了几个敌军。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不是跟敌军硬拼,而是救出盐矿里的弟兄和百姓。
廖仰岳往断云峰撤!快!
孙二楞大哥!别管我们!快走!
廖仰岳少废话!带着百姓先撤,我断后!
护乡军的弟兄们且战且退,掩护着盐矿的工人和附近的百姓往断云峰撤退。秦老头带着几个老伙计,抱着炸药包守在最后,准备实在不行就跟敌军同归于尽。
激战中,廖仰岳的肩膀被流弹擦伤,鲜血染红了半边衣服。他却浑然不觉,依旧挥舞着驳壳枪,为撤退的人群开辟道路。
当最后一个百姓爬上断云峰,廖仰岳才带着残部撤了上来。他回头望去,鲁山盐矿已经被敌军占领,浓烟滚滚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路人大哥,咱们……咱们还能回去吗?
廖仰岳望着盐矿的方向,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道
廖仰岳能。只要咱们还在,就一定能回去。
夜幕降临时,刘峙的部队暂时停止了进攻。断云峰上,护乡军的弟兄们互相包扎伤口,啃着干硬的麦饼,没人说话,却没人抱怨。周明远从山洞里跑出来,把刚印好的《护乡报》递给廖仰岳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只要人在,家就在。”
廖仰岳把报纸递给身边的弟兄,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却坚定的脸。他知道,这场仗才刚刚开始,后面的路会更难走。但他不怕,因为他身后,是这些愿意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,是那些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百姓。
他握紧了腰间的驳壳枪,枪身冰凉,却让他心里充满了力量。
廖仰岳弟兄们
他站起身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
廖仰岳今晚好好休息,明天,咱们让刘峙知道,护乡军的骨头,有多硬!
夜风吹过断云峰,带着硝烟的味道,却吹不散护乡军弟兄们眼里的光。他们的仗,还在继续;他们的守护,也还在继续。